宁远

热爱生活,热爱写作

【双dip】嗨


又俗又臭又长的流水账,我大概是个废人了jpg.

是社会人(正经意思)Tyrone×大学生Dipper

咸鱼翻身翻不得,独躺在地自流泪

——

1.

"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

"这不是重点!"

对方的笑声穿过长长的电线,透过沙沙的话筒杂音传进Dipper·Pines的耳朵,他脸颊微红,把话筒更捂紧了些,还得分出神去瞪旁边窃笑的Mabel——现在总需要三心二意。他深吸一口气,平静而客观:

"还有一个星期,对吗?"

"我已经定好机票了。"

"嗯...好吧,那就,早点回来。"

电话已经挂断了,Dipper却还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手举着话筒,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台红色的电话机。

"嘿bro!醒醒!"

后背突然遭受一记重击,Dipper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方才回过神。

"痛!Mabel!"

"你看上去和那些独守家中的姑娘们没什么不同!"Mabel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安抚性地在她胞弟的背上摸了两把,"男朋友,一段激烈火热的爱情,双方如胶似漆,甚至出差都要每天打..."

" Enough!"

Mabel做了个陶醉的动作,长长的棕发拖到地上。Dipper整张脸都涨红起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恶狠狠地把话筒砸回座机,快步走向客厅的沙发,头枕着一边,像要马上睡过去。

" knock knock,猜猜我是谁?"

Mabel憋着笑从背后捂住Dipper的眼睛,后者叹了口气,闷闷地答了一句:"Mabel·Pines。"

" Nope!"

"袜子玩偶狂热粉丝?"

" Never!"

"全世界最棒的红娘?"

Mabel这才把手放下来,她撑着身子低头看他,长长的头发扫过Dipper的鼻尖,让他有点想打喷嚏。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和Tyrone并没有你说得那样。"

"可是你三更半夜都要爬起来跟Tyrone·Gleeful卿卿我我!看看你的黑眼圈,那就是证据!"

"我只是起早背单词!"

"bulabulabula,狡辩!"

Mabel大叫着揉乱了Dipper的头发,后者反过身来也把她的头发掀到脸上。两人玩闹了一会儿,才和解般一起坐在沙发上。

Mabel抱着侦探鸭的枕头,把下巴搁在上面,"他已经出差快两个月了吧?"

"emmmm,准确来说是两个月零三天。"

" Gross!"Mabel夸张地抖了抖身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没办法的,Tyrone这次要去非洲,隔着一片宽宽的——"她举起双手挥舞起来,身体左右摇摆,"海洋!那叫什么来着..."

"...Mabel,我真的很担心你期末的地理考试。"

"怕什么!"

"怕你拿不到足够的学分?"

"额啊啊啊,就让我再快乐一会儿不行吗!"

Mabel哀嚎着往后一躺,把侦探鸭的脸都揉得变形,Dipper得逞似的笑了笑,从茶几上拿了一袋薯片——噢,已经开封了好几天。他又消沉下来,只拿了一片放在嘴里,试图催眠自己这还是脆的。

"bro?"

"嗯?"

Mabel坐起来,一只手卷着自己的发梢。

"别担心,他很快就回来了。"

2.

好吧,我可能真的太在意Tyrone了。我是说,他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并不需要我操心......

Dipper·Pines托着腮,漫不经心地在本子上记下一连串的年代数字——历史课总是无聊得让人打瞌睡,老师在前面滔滔不绝,要记住的东西繁琐又复杂,他甚至觉得下次上课他们的重点会是拿破仑穿什么颜色的裤子去打仗。他打了个哈切,把98写成了93,又急急忙忙地划去,在旁边补救了一个圆润的8。

这个数字也不对,离他回来只差6天。

.......我在想什么。

Dipper在纸面的边角写了个小小的6,他迟疑了一会儿,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就像星星。

"Pines先生,请重复一下我刚刚说了些什么?"

"到!额......英国不干涉普法战争的原因?"

"那是上上个问题,Pines先生,我真诚地希望您上课认真听讲。"

老师幽默地把最后一个字的音提高,很显然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周围发出善意的笑声,Dipper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重新坐下去。

3.

" So,你今天要陪Mabel去买衣服吗?"

"目前是这么预定的。"

Dipper把手机放在桌上,隔着灶台和Tyrone讲话。Tyrone能听到爱人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谁在洗澡?"

"Mabel,"Dipper一边切着菜一边答,"你知道的,'这是一场硬仗!'"他捏尖嗓子,学着Mabel的语气,"我一定要第一个抢到那件独角兽卫衣!"说完他便笑了起来,Tyrone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脸上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真有活力。"

"她等这天促销等了好久,"Dipper把切好的土豆和菠菜倒进碗里,伸手去拿洗好的小番茄,"商场肯定会人满为患。"

"我也觉得。"

Dipper没再说话,专心弄手头的沙拉。Tyrone默默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等我回来,我们也去一趟商场?"

"嗯?可以啊,你想买什么?"

"西装。"

"你已经有很多套了,"Dipper大声说,把做好的沙拉装进盒子,"是新款吗?"

"当然可以买新款...给你。"

"嗯???"

Dipper猛得回过头,Tyrone为什么突然要给他买衣服?他在围裙上擦擦手,不思其解,"我有一套旧的,而且你也知道我穿不习惯西装,太紧了。"

"那是因为你总是把领带打太紧。额.....总而言之,"Tyrone迟疑着,最后尴尬地咳了一声,"为了某些重大事件?"

"什么重大事件值得再买一套新的?"

"我们的结婚典礼?"

"........."

"嘟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Tyrone无奈地笑着,放下手机——他完全能想象得到Dipper·Pines冲到桌前把电话挂了以后,蹲在地上,耳尖红得滴血的可爱模样......

Tyrone把手机贴着额头,企图让冰凉的手机壳给自己的脑袋降降温。

好想快点回去。

4.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嘿,Dipper!我们今天有个派对,想一起来吗?"

同学亲密地搭住Dipper的肩膀,坏笑着在他耳畔悄悄说:"听说这次会有很多女生哦~"他眨眨眼,言外之意不言而喻。Dipper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抱歉,我今天要去机场。"

"哇哦,你要去接女朋友吗?"

"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女朋友..."Dipper推了他一把,"我去接人。"后者笑着退了几步,仍然不死心,"得了吧,快告诉我到底是哪位幸运女孩?"

"准确来说是男性。"

"What???你朋友吗?"

"emmmm...不是,"Dipper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是朋友。"

"到底是谁啊——"同学拖长了调子嚎,"你就告诉我吧。"

Dipper笑了,冲他挤挤眼。

"我的家人。"

5.

机场里人声嘈杂,Dipper吃力地在人群中穿行,嘴里不停小声说着:"借过,抱歉!麻烦让一下..."终于他挤到尽头,顶着一头乱发,眯着眼看大屏幕,仔细核对寻找Tyrone乘坐的航班。

噢,马上就到了。

他一下子心情好起来,赶紧把头发捋了捋。

我该对他说什么?欢迎回家?或者直接去帮拿行李?那样好像不太好...他肯定会黑一圈,只剩牙齿是白的。想到这里,前所未有的Tyrone滑稽像让Dipper忍不住笑起来。他站在原地,时不时抬头看看荧幕。时钟滴答滴答,Dipper的心也雀跃起来。

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空中响起飞机呼啸的声音,Dipper抬起头,默默地注视——他看它缓缓地下降,落到地上,滑行,发出巨大的响动。旅客成群结队地从飞机上走下来,与Dipper擦肩而过。出来的人越来越少,Dipper皱皱眉头,拨了电话。

" Hello?Tyrone,你在哪?"

"抱歉Dipper......"

听着电话那头沮丧的声音,Dipper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开玩笑般问出了最有可能的猜测:"别告诉我你得再晚几天才回来。"

"好吧......就是这样。抱歉D,我尽量争取早点回来。"

Well,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好吧,别太累着。"

Dipper脚踢着地面,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显得失望,"早点回来。"

"......好。"

6.

"嘿bro!怎么样?你们是不是直接当众...Dipper?"

"他可能,得再晚点才能回来。"

Dipper一边把鞋子脱下放在架上,一边勉强笑着,"你上次是不是说有一家特别好的蛋糕店?等他回来,我要他请我们俩吃最贵的那个。"

"哈哈...那我要加草莓!"

"加很多很多。我先回房间啦,明天教授要点名提问的。"

"可是明天是周日。"

"额... Never mind."

Dipper抱了抱Mabel,后者犹豫着拍拍他的背,"你还好吗...?"

"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Dipper又笑了," Well,Time for studying!"

"好吧,别学得太晚。"

糟透了。

Dipper把门关上,隔绝了Mabel担心的目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永远不要期待未曾发生的事。

7.

美好的周日,阳光明媚,鸟叫清脆,可惜这些都不发生在Dipper被聒噪的闹钟吵醒的时候——他临睡前忘记把闹钟关掉。六点半,天才蒙蒙亮。他哀嚎一声,把自己重新窝回被子里。

温暖,舒适,睡不着。

Dipper不停地眨着眼睛,心如乱麻,他期待 一个回笼觉,可惜事总与愿违。眨眼睛一分钟根本不顶用,他坐起来,烦躁地抓抓头发,认命般起了床,准备去刷牙。

镜子里的Dipper·Pines一副颓废的样子,睡衣滑落一边,在冰凉的空气中暴露一只肩膀。头发乱翘简直上了天,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脸颊是鼓的,里面装满了薄荷味的泡沫。他三下两下就搞定了晨间洗漱,把漱口水吐到水池里,他趿拉着拖鞋往外走,准备随便弄点吃的当早饭。

速冻咖喱是个好选择,或者玉米片加牛奶装上一大碗...

"叮咚!"

门铃响了。Dipper回过头去,疑惑地想着Mabel是不是又在网上买了什么东西——只是个快递,他瞅瞅自己的穿着,决定就这么去开门。

他闭着眼睛把门打开,结果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外面的人,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好在Dipper一下子被人拉住,才没有与地板亲密接触。他尴尬地道了谢,把眼睛睁开直到他看清来人——

"嗨。"

Tyrone·Gleeful风尘仆仆,两只手各提着一个箱子,领带歪歪扭扭地搭在胸前,皮肤是晒黑了,但还没有到只能看见牙齿的境界。Dipper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张着嘴,傻呆呆地看着他。Tyrone笑了笑,把箱子放下来,结结实实地给Dipper来了个拥抱。

"我不介意清早接吻的。"

上帝天神梅林的胡子Mabel的魔法橘子汁独角兽毛。

我应该穿得好一点。



后续:

"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因为我想给你个惊喜?"

"那你也可以,晚一点或者中午再回来?你看我们都没穿好衣服,而且你早晨需要休息啊。"

"可是见你比打领带重要多了。"




                             end

小小的废话:
          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发到lof上
          太久没有动笔,写完就发现,退步太大了
          想看评论,想看见解,想听建议(呼喊)

【BD】一周爱情(中)

懒癌晚期患者试图产粮x
欢迎捉虫和评论!
下次就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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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ll·Cipher,如果你再骚扰我我就要打电话叫警察了。"

"得了pine tree,你我都知道警察有多没用。"

那是星期三的下午,阳光明媚百花盛开,Dipper却待在黑乎乎的仓库里戴着口罩举着鸡毛掸子打扫那些旧货。按理说这地方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可是Bill还是进来了,懒懒地靠着Dipper旁边的柜子,对那些"闲人免进"的告示牌熟视无睹。

"你应该出去Bill,你不该在这里。"

"别那么绝情,我对花粉过敏,外面全是花,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街上打喷嚏吗。"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乐意。"

..........

我早该知道和他讲道理都是废话。

Dipper爬上梯子,打开了仓库的窗户,阳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Dipper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空气中的尘埃。他爬下来,伸了个懒腰,准备继续工作,不自觉地,他撇了一眼Bill。

Bill似乎睡着了。

阳光下的Bill似乎没有他平常表现出来的那么欠扁,甚至还有点好看。他的五官被柔和了,竟叫人无端生出一股"他很温柔"的错觉,当然Dipper知道这都是假象。他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切都被染上了金色,甚至连Bill的发带都仿佛镀了层金,显得华贵起来。他是个年轻人,只比Dipper大上四五岁,此刻正散发着年轻的生命力和那要命的荷尔蒙。

...他可真够幸运的,正好站在阳光下。

Dipper最后以这么一句话作为结尾,结束了自己的想法,显然他有点词穷。然后他轻手轻脚地继续开始打扫,尽量让灰尘少一点。

再怎么说睡着了还让他呛灰实在不够厚道,对吧。

.......这鬼天气真够热的。

在Dipper看不见的地方,Bill·Cipher偷偷睁开了眼睛,嘴角上扬。

——

"工作辛苦了pine tree,如果不算上那些你摔CD的次数,你的工作很完美。"

"我又不是故意的!"

Bill举起手里的可乐,朝Dipper的方向挥了挥,如果一股脑地全喝进了肚子里,碳酸饮料在胃里不停地冒着泡泡,Bill咽了口口水,好让那些该死的嗝消失在他的身体里。

Dipper已经下班了,把围裙解下来放在员工储物柜里,他伸着懒腰朝自动贩卖机走去,花了几个硬币,买了一罐橘子汽水和一罐可乐。他打定了主意Bill不喜欢橘子汽水,而那正是他准备给他的。

这是Dipper·Pines小小的恶作剧。

"哦pine tree,谢谢你的慷慨。"看到来人拿着的两罐饮料,Bill·Cipher翩翩有礼地鞠了个躬,然后非常,非常自然地拿走了那罐可乐。

"没人不喜欢可乐对吧。"

砰。Dipper眼睁睁地看着Bill笑眯眯地把可乐打开,然后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Dipper想起这么一句话,而且他要把他视作新的真理。

"不过说实话,我以为你不会喝饮料的。"

Dipper一边摇了摇手里的汽水一边朝Bill喊道——在Dipper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相隔了差不多三米,"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喝这种,额...反正不会喝碳酸饮料的男人?"

"那你认为我该喝什么,咖啡,酒或者红茶?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陪着英国的小姐们在开满鲜花的玻璃花房里以吃马卡龙打发时间?"

"你看上去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谢谢赞美,pine tree,另外你应该多看看关于英国的书,你知道那里的女孩从前束腰甚至可以让腰细到能让人一只手握住吗。"

Dipper不屑地朝他撇了撇嘴,又喝了一口手中的汽水,甜甜的味道占据了Dipper的喉咙,他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把还没喝完的橘子汽水丢进了垃圾桶。

"你最好闭嘴Bill,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Dipper抹了一把耸拉下来的头发,烦躁地叹了口气,Bill眨眨眼,嘴角的弧度有一秒降了下去,但只持续了一秒,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亲爱的,我真希望你是因为吃醋才心情不好。"

"别做白日梦Bill,不是谁都像你那么讨厌。"

Dipper继续折腾他的头发,可怜的卷发被他整得乱糟糟的。Bill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了,他快步走了过去,挡在Dipper的面前。

"嘿pine tree,你这里有一点饮料没擦干净。"

Bill托着Dipper的脸,修长的手指擦过他的唇瓣,在中间还暧昧地顿了一下。Dipper呆了一秒,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用力去推Bill,不料却被Bill一手擎住,动弹不得。

尴尬的场面。

他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的???

Dipper抬起头看着Bill,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恐惧,那时Bill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小的时候他和Mabel看见的那只捕猎的黑猫,懒懒地趴在麻雀的不远处,眼睛似乎都是眯起来的。

我不会抓你,黑猫的感觉给人如此,就连Dipper都差点以为那只猫根本不会去抓鸟,也许他只是在休息。

可是结果呢,黑猫一下子窜了出去,咬住了麻雀的身体,一口把那只可怜的鸟吞下跑走了,原地只剩下几根散落的羽毛。

"嘿,别怕我。" Bill闷声说道,打断了Dipper的思绪,他的意识回归本体,才发现此时这个似乎一直在笑着的男人面无表情。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Dipper慌张地压下心里油生的恐惧,咽了一口口水,皱着眉头狠狠地瞪着Bill。

气势上不能输,对吧。

Bill看到Dipper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倔强地抬着头瞪着他,内心是惊讶的。

这个pine tree这么听话的吗,叫不怕就不怕。

这么想着,Bill·Cipher先生的心情简直就和今天的天气一样,晴空万里。这感觉像是心在最痒的时候被人配合地挠了挠,恰到好处,分寸得当。

他的确是个有趣的人。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Dipper的心情实在是件好事,Bill也就不打算在这里僵持太久了,嬉笑地松开手,在Dipper简直要冲过来咬他的眼神里不怕死地冲这个有趣的男孩,至少他这么认为,挤了挤眼睛。

"放轻松Dipper,这只是个玩笑。"

"你是在逗我吗?!玩笑?!哈?!"

——

Bill·Cipher是个讨厌的人。

这点在Dipper想起周三的那些事的时候更加确信了。

"嘿老兄!你趴在桌子上干嘛!"

上帝,该死的。

Dipper是不会向Mabel承认自己的耳朵在发热的。

——

"Living without you is like Tv in black and white.

you turn me on and brought color into my life,

When I'm around you suddenly I realize,

that I was blind before,

I saw the world through your eyes."*

Dipper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那张CD。

对,Bill送给他的那张。

说实话,这张CD不赖,至少听了这么久Dipper都没有觉得不适,以他胳膊上没有鸡皮疙瘩证明。

温柔的女声环绕在Dipper的耳边,使人逐渐平静。心里的烦恼仿佛被一扫而空,Dipper睁开眼睛,就连眼前灰暗的天花板此时也似乎变得明亮了一些。

这些歌能被出成CD还是有一定原因的。Bill的眼光还不错。

.......可是为什么封面那么花哨呢。

Dipper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他翻了个身,一首歌已经结束了,播放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代表马上要切出下一首歌。

不知道这一首会是什么样的。

"嘿!惊喜!"

什么???

Dipper吓得一下坐起身来,重心不稳差点摔下床去。机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欠扁。

"哈哈哈哈好久不见pine tree,让我想想,你现在一定很惊讶为什么这张CD里有我的声音,well,有时候你可以自制CD然后在里面加点小小的私料。这张CD并不是在店里买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去他妈的Bill。

Dipper狠狠锤了一下床,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木制床角。

一瞬间Dipper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死神。

"而且封面也是我自己设计的。"

那你的审美观实在太糟糕了。

男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几乎一大半都在吹嘘他是怎么把这张倒霉CD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购物袋里,然后再把他作为礼物塞给Dipper。Dipper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手撑着头,没有按下暂停键。

Mabel还在洗澡,马上就要到睡觉时间了。按Mabel的话来讲,平常这时候Dipper应该是在刻苦钻研他的物理题或者数学或者别的什么。

书呆子。

有时候Mabel会这么叫他,然后挥舞着拳头朝他冲来,夺走他的书然后叫他把灯关上睡觉。她和他抱怨过很多次,可是Dipper在读书方面固执得像头牛。

可是Dipper今天没有,他在听CD,或者说在听他最讨厌的人讲话。他的书被扔在了一边,孤苦伶仃空虚寂寞冷。

我有时候也得放松...对吧?也许听Bill说说话不算太坏,老实说听他讲话我都困了,他的声音太催眠了......这对睡眠有帮助!

Dipper的眼皮子开始打起架来,终于,他支撑不住,趴在床上睡着了。

等Mabel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她亲爱的弟弟睡得正香,旁边的CD播放机还在运行,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嘿pine tree,umm,Dipper,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觉得你挺有趣的...老天,我就没有说过这么恶心的话,你想听我的呕吐声吗?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我就录下来吧!所以...晚安? Oh jeez,我发誓我只是想恶心你一下,得不偿失。"

不是吧。

Mabel一脸惊恐地看着CD播放机,嘴角微微抽搐。

来真的???

这下轮到Mabel·Pines体验失眠的痛苦了。

——

" Bill,你有在CD里说什么奇怪的话吗?我姐姐最近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所以这表明你没听完?"

"我听着听着睡着了,如果你去当老师,下面一定会睡倒一大片。"

星期五,最后一个工作日,Dipper·Pines一边整理着柜里的CD一边冲坐在前台的Bill喊道,他已经放弃让Bill回家了,与其对牛弹琴还不如让他找点事干。

"我觉得我说的话不至于让你姐姐大惊失色。"

"你知道我不信你对吧。"

"你可以自己听听看?"

Bill撑着头专注地看着Dipper,看他踮起脚尖努力把商品放到最高一排,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戏谑地朝Dipper说道:"pine tree,你太矮了。"

"闭嘴Bill。"

Dipper狠狠地瞪了Bill一眼,得到的是一张笑眯眯的脸。

"别生气Dipper,矮一点没什么不好。"

"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wellwellwell," Bill叹了口气,利索地站起身来,"想来个拥抱吗?"

"什么?绝不!"Dipper感觉自己的后颈在一秒之内就贴满了鸡皮疙瘩,"我讨厌你!"

"但是我喜欢你," Bill无辜地眨眨眼睛,"只是一个拥抱,pine tree,你可真无情。" Bill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低垂着头,耸拉着嘴角,一副恹恹的样子,一瞬间Dipper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金毛狗,心里甚至生出了点愧疚的感情。

当然,持续不过三秒。

"抓住你了!"

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钻进了Dipper的鼻子里,趁着Dipper还在愣神,Bill一个箭步,长腿一迈。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吗,Bill如愿以偿地抱住了Dipper,把头搁在Dipper的肩膀上,得逞地笑出了声。

"pine tree,我今天喷了点香水,不抱一个太可惜了。"

Bill暧昧地冲Dipper耳边轻轻说道,"你看,矮个子很好抱。"

Fuck you,Bill·Cipher,fuck you.

Dipper·Pines这辈子都没觉得身体这么僵硬过。

还有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

实在太难听了。

——

"所以你就晕乎乎地跟他约好明天出去闲逛?"

Mabel大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无表情的Dipper,"Dipper,你是疯了吗?还是说你真的喜欢上那个Bill·Cipher了?"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Dipper继续面无表情,然后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稍微拿点骨气出来好不好???"

Mabel使劲摇晃着Dipper的肩膀大声说道,"你得好好看看你自己!你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Dipper心虚地低下头,却被Mabel强硬地抬起来,"Dipper·Pines,看着我的眼睛,你喜欢Bill·Cipher吗?"

在那双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棕色眼眸中Dipper看见自己的倒影,乱糟糟的头发,还未褪去的雀斑,深蓝色的夹克,还有简直和怀春少女没有差别的眼神。

"........我想.....是...的?"


没有什么比喜欢上Bill·Cipher更疯狂的事情。

那么喜欢上他的Dipper·Pines就是世界上最疯狂的人。

God damn it.

"我已经好久没看见你喜欢一个人了,"Mabel叹了口气,"距离你的初恋已经过了...三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从12岁开始算。"

"得了mab,你知道Wendy是个好女孩,谁都会喜欢上她。"

"好歹你现在喜欢上Bill了对吗?爱情来得真是太快..."

"闭嘴!!!"

Dipper的脸一下子爆红起来,他慌张地捂住了Mabel的嘴巴,"别说了mab,这不是重...你是舔了我一下吗?"

"呜呜!!!(是的!!!)"

"恶心!"Dipper嫌弃地大叫一声,闪电般缩回了手,Mabel看着自己弟弟一脸窘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轻了一点,像是一颗碍事的小石头终于被人挪走一般,"我为你高兴,Dipper,这是好事,"她轻轻抱住了Dipper,像是小时候一般拍了拍他的背,"囧囧姐弟抱?"

"也许吧...囧囧姐弟抱。"

"所以...你明天打算穿什么?"

"额...就平常的衣服?"

"什么?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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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间再短谈】卡罗拉

是百家话里塔楼的番外,很短,风格大变,希望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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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拉面无表情地穿过学校空无一人的走廊,长长的走廊上回荡着她的足音,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她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那是同学们的作业。说实话她不受欢迎,没人和她一起玩,脏活累活同学总推给她。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卡罗拉摇摇头,得了吧得了吧,老想这些没用的干嘛。

她继续走着,一直到老师的办公室。她轻轻地把门关上,再锁上,白发苍苍的老师笑眯眯地招呼着她,她顺从地走过去,任凭老师抚摸自己的头发。羊皮纸端正地摆在桌上。恍惚间她又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嘈杂的食堂里局促不安地坐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和她搭话,她知道他要干什么,那个孩子就像她以前遇到的人一样,但好像又不一样,只是随便引导了几句,他就眼睛闪闪的,好像把全部的信任都托付给了她。

老师苍老的手抚上她的手,她没发声,甚至反过来握住了老师的手。摸起来像是一张干巴巴的老树皮。她漫不经心地想着,然后熟练地跨坐在老师的腿上。她抚摸着老师的脸,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他,实际上卡罗拉还在想那个孩子,他们后来相约在娱乐室。她一下课就直接到娱乐室去了,不过那孩子似乎先回了趟寝室。然后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吵吵闹闹的。接着他终于来了,然后她把从老师那拿来的钥匙给了他,就和所有以前的人一样。

为什么非要上塔楼呢,卡罗拉眯着眼睛想,环住了老师的脖子。

塔楼没什么好玩的,也不会是真相,这个地方永远不会被打破,可是仍然有那么多的人愚蠢地想去尝试,像是丑陋的蛾子般,那个孩子也是一样的,她知道他爬过一层层的楼梯,打量过那些发灰的画像。夜晚的湿气侵蚀过卡罗拉的肩膀,她曾忍不住搂紧自己的斗篷,她曾冷冷地看着那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也曾经亲眼看着他被推进塔楼顶端的房间。她看过很多次了,结局都是一样的。什么也不会改变,就像塔楼的顶端没有真相,它是一个圈套,是一团燃烧的火,等着蛾子们傻傻地以为自己遇见了光。

老师的手在她的背上抚摸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前飘过那孩子新袍子的金边,闪闪发亮。她使劲推开了老师,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办公室,不顾老师震惊的神色和恼怒的吼声,她跑着跑着,走廊上回荡着她的足音,她觉得她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脸上突然凉凉的,她慢慢停住了脚步,愣愣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小声地嗫泣着,身体内部却似乎发出一声又一声悲鸣。得了吧卡罗拉,你得停下来,她蹲在地上,眼泪打湿了她脏兮兮的袍子。得了吧得了吧,老想这些没用的干嘛,那孩子早就随着他的本子的燃烧一同死去了啊。

【双dip】午后

一个短打,沉迷短打。 这是个不错的记忆片段。 新婚夫夫(什么) ooc严重,雷者慎戳 ———————————————————————————————————

.............

"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一只鬼。"

"...如果你能从我的腿上起来,并且绕着屋子跑两圈,我想我会更相信你一点。"

"Hmmm...nope."

Dipper·Pines懒懒地打了一个哈切,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此时此刻他正躺在沙发上,享受着所谓的"膝枕"——来自他的爱人Tyrone·Gleeful。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而他们却窝在家里浪费大好时光,虽然这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Tyrone默默地翻看着一本书——他最近正在读卡夫卡。腿上的重量使他有些不自在。他挪动了一下双腿,无声且委婉地提示Dipper,他该起来了。但是他并没有如愿以偿,Dipper显然明白他的意思——靠他们那该死的默契。可他并没有一点起身的打算。他坏笑了一声,继续枕在Tyrone的大腿上,甚至往内侧挪了挪。

Tyrone叹了口气,无奈地敲了敲Dipper的脑门——"你把我腿都枕麻了。"

一阵风吹过,窗外他们一起挂上的风铃——那是Tyrone去日本出差时买的,发出清脆的响声。Dipper眯起眼睛,Tyrone只能看见一点蓝色留在爱人的眼中,像两颗闪亮的宝石,映出他与他相差无几的面容,还有裸露出来的北斗七星胎记。

鬼使神差又毫不意外,Dipper伸出一只手,抚上Tyrone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让Tyrone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到平常面无表情的模样。Tyrone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感觉到Dipper的手肆意地划过他脸上的每一寸,他的鼻梁,他的眼窝,他的颧骨。这个"调皮的小家伙"(鬼知道他是怎么叫出这么肉麻的称呼的)在划过他的嘴唇时,甚至恶意地按压了一下。

Dipper忍不住笑出了声,显然,他对自己难得的恶作剧洋洋自得。

"Tyrone." 一声含着笑意的呼唤,Tyrone睁开了眼睛。

他又一次撞进了那双天空的眼睛里。天杀的,又一次猝不及防。

无论重复多少次,Tyrone的心脏还是会为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他张了张口,似乎呼吸不过来似的,接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抓住了Dipper的手,慢慢地,十指相扣。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纠缠在一起,指甲圆润些的是Dipper的。Tyrone紧紧地扣住了它,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温度从手心向身体内传去——今天的天气似乎有些太热了。

Dipper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微张着口,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在Tyrone看来真是可爱到了极点。Tyrone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背,才让Dipper收回了魂。他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我最近在读卡夫卡。"

"噗,"Dipper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说得根本毫无逻辑。而且我已经知道了,"他努了努嘴,看向放在自己肚子上的那本书,"然后?"

"然后我想吻你。"

"......."

Tyrone静静地观察着Dipper的每一个反应——他先是低下了头,Tyrone清楚地看到Dipper的耳尖微微泛红,他的嘴角羞涩地抿起,一小缕浅棕的碎发贴在他的脸旁。最终,他像是作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喉结幅度极小地滚动了一下,Dipper撑起身子,书掉落在地,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唇瓣相贴,两人的距离近得让Tyrone闻到Dipper身上带着一股柠檬的味道——那是他最喜欢的沐浴露。暖意从Tyrone的心里慢慢浸开,就像一大杯冒着甜泡泡的蜂蜜黄油啤酒——这样的感觉在Dipper试探着伸出舌尖时愈演愈烈。Tyrone倾身吻了过去,手还不忘覆在Dipper后脑勺以防疼痛。宽大的沙发很好地容纳了两个人, Tyrone忘情地吻着,手指插进Dipper的发间,揉乱了他那一头柔软的棕色鬈发。Dipper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举起手恶狠狠地作势要打,却又在将碰到Tyrone的脸时无力地放下,转为轻轻地掐住了他的脖颈,摩挲他的喉结——老实说,这一点也吓人。Tyrone甚至觉得从那里翻腾出一股痒意来。

房间的温度似乎在逐渐地升高,直到这个吻结束,Tyrone撑起身来,嘴角还残余着透明的液体——想也不用想你也知道那是谁的。Dipper气喘吁吁地望着Tyrone,看他因为情欲而泛红的脸颊——他从来都知道爱人的完美,就连他脸红的样子都那么好看。Dipper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揽过Tyrone的脖子,直到Tyrone顺从地低下身,头靠在他的肩膀上。Dipper看不见Tyrone的表情,但没关系。他拍了拍Tyrone的背,头稍向Tyrone那边偏了一些,笑着轻声说道:

"我爱你。"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精彩绝伦的修饰,没有歌中所唱的此生不换,仅仅是三个字。

Tyrone往Dipper的颈窝蹭了蹭。他从来没觉得这么热过,即使他身上没有出一滴汗。

老天,真是栽了。

"....你想吃意大利炖菜吗?"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但是Tyrone还是说了,他再次直起身,脱离了那具温暖的身体。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他想起不远的格拉夫顿街上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馆,"咳,我们今天可以在外面吃。"

"你是说格拉夫顿的那家吗?"

"嗯?你怎么知道?"

Tyrone疑惑地看向Dipper——他也坐了起来,正在摆弄着他刚刚被弄乱的刘海。察觉到Tyrone的视线,他笑了一下,"我上次看到了,本来想请你去,结果被你抢先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小沮丧,"我应该早一秒说的。"

谜题得到了解答,Tyrone凑过去,额头相触,相似的胎记重合在一起,开口的声音温暖如午后的阳光——

"谁说都一样。走吧,去拿你的外套。"

————————————end————————————————————————


【百家话】塔楼和我们的神明大人

阅读前言:
嘿,您好,感谢您对阅读这个故事,但请您记住,这仅仅是一个故事,他的一切都是虚构的,如有任何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希望您不要强撑着看下去。

百家话,一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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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神赐予我们赖以生存的食物吧,我的孩子们,神拯救了我们,我们的身心都是神的,我们应该尽一切去侍奉神直至死亡将我们带走,让我们发誓我们将永远忠诚,因为神是绝对的,神赐予我们生命,神就是唯一。

我们应该忠于他,爱他,为他分忧,为他祈祷,愿我们的神明保佑他的孩子平安,神会听到的,神是最慈爱的,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保护着我们。一切都是神的礼物。

..........................

那么,开始享受你的食物吧,注意不要浪费,因为这是神所赏赐的。"

拜老师所赐,该他的,又是那么一通长篇大论。

理查德没好气地戳着面前的土豆泥——说那是土豆泥都有些牵强,倒不如说是某些不知名的东西糊成一团,加一些水,显出浅淡的白色,就成了他们的午餐。理查德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啊——umm,一如既往的寡淡的味道。

同学们都安静地享受着他们的午餐,吃完土豆泥以后,孩子们还可以拿到一小块巧克力面包和一碗汤,甜甜的巧克力总是受人欢迎。有的低年级的同学喜欢把面包偷偷藏起来,可是过几天再找的话,总是被老鼠占为己有了。

悲伤的故事。

外面依旧是阴沉沉的,偶尔阳光会透过彩色玻璃窗射进来,那是餐厅最美的时候,可是老师们从来不让孩子们在那时候用餐,通常在那时,孩子们会被转移到地下的备用食堂里。因为神说人们应该刻苦,不能把心放在这种花花世界,沉迷于虚幻之物。

神都是对的。

理查德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土豆泥,他百无聊赖地摇晃着自己的椅子,老旧的木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祈祷课的老师很快就注意到了他,老师大声地咳嗽了一下,很显然,这是一种警告。然而理查德并没有察觉,他甚至尝试和旁边坐的同学说话,不过没有人理他,甚至有人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这让他很不好受,他愤怒地举起自己的叉子,他想——

"理查德·奈森,我想你是不会愿意被关禁闭的。"

老师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全体同学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朝理查德看来——这个身材矮小瘦削,白长袍总是打着补丁的孩子。理查德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身体,他小心翼翼地对老师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将叉子放下,手规规矩矩地摆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低垂着头,一副深思痛悔的表情。

看到理查德这番模样,老师也微笑了一下,"看来你是真心改过了,愿神保佑你。"

"是的,先生。愿神保佑如此仁慈的您。"理查德小声回答道,不自在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似乎那样会使他好受一点。旁边的同学也露出了笑容,门牙都露出来了,看上去傻里傻气,有的人嘴里的食物甚至还没有嚼完,残渣就在他们的嘴角。但这些笑容充满着对神的敬慕,老师们最爱的就是这样的笑容,他们说这是孩子们回报给神最好的礼物。

理查德终于得到了原谅,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端起自己的盘子,急匆匆地向派发面包的老师走去。不一会儿,他就得到了属于他的那份巧克力面包——一小片粗制滥造的小麦制作品,上面糊了一层薄薄的巧克力酱,却散发着午餐所没有的甜甜味道。

理查德兴奋得要跳起来,他本来没指望自己能拿到面包,一般来说,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只能得到一块酸桃做点心作为惩罚。理查德尝过一次,此后他发誓以后就算是吃虫子也再也不吃那种东西了——那一次的桃子简直要酸得他整张脸都扭曲。

理查德贪婪地嗅了嗅面包的芳香,然后十分不舍地将它藏进了口袋。他抬头朝四周警戒地望了望,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他才迈开脚步,急匆匆地朝餐厅外走去。

空荡荡的走廊散发着阴沉的臭味,理查德这么想着,他不知道世界上是否有这种味道,但他的确这么觉着。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口袋里伸,直到他摸到那还带着余温的面包。

走廊里只能看见理查德的身影,他走得无声无息,谁也注意不到他,直到一位老师迎面而来。

"理查德,你在干什么?"

"噢,噢,贵安老师,愿神保佑您,我现在想去一下厕所,因为我中午可能喝多了汤。"

白发苍苍的老师点了点头,然后他,带着一种教训的口气继续和理查德说话,"愿神保佑你,我的孩子,我想以后你不能再吃那样多了,浪费食物的人会被神所抛弃的。也许你应该在去完,umm,我指,洗手间,你应该再去一趟忏悔室向神忏悔你的罪孽,愿神保佑,你会得到新生的。"

"当然,老师,我会的。愿神保佑您,我该走了,"理查德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礼,这显然很受面前这位老师的受用,他满意地点点头,闪身给理查德让出路来。这显然是个机会,理查德欣喜地笑了起来,继续在走廊上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面挂着壁画的墙前停住了脚步,那是幅神的画像,当然,是人们想象中的——威武雄壮,神色严肃。似乎所有的天神都应该是这幅模样。理查德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微地撇了撇嘴角。

大约半个小时后,在理查德差点要赶不上上课的时候,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出现在走廊上——那是一个高年级的学生,并没有穿白长袍。理查德吞了口口水,装作不经意地经过那个学生的身旁,然后快速地把面包塞进了他的口袋。

高年级生停下了脚步,他摸了摸略微显鼓的口袋,然后蹲下身,似乎一副被肚痛折磨的样子。这时理查德也停了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浮夸地高声叫道,"我亲爱的同学!你怎么了?"

"哦,没事,我只是有点,老毛病了。"同样浮夸的语调,"帮帮我,愿神保佑你,扶我起来。"

"当然!"就在这一拉一扯的动作里,一本小小的册子跑进了理查德的口袋里。于是高年级生站了起来,拍了拍理查德的肩,笑着说道,"好小伙,谢谢你。"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理查德回到他的寝室,室友们还没来,也许他们正在娱乐室中打牌。理查德谨慎地把窗帘都拉了起来,房间里黑乎乎的,于是他又点了一支蜡烛放在桌前。现在是做正事的时间——理查德觉得自己的手心汗津津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口袋里的本子拿了出来——

一本小小的红色封皮的日志本。

理查德贪婪地观察着这本小本,仿佛在窥探一件被龙藏起的无价之宝。这封皮很劣质,似乎是塑料制成的,上面还印了一朵艳俗的花。理查德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它——白得可怕的纸张,一尘不染。理查德倒吸了一口气,着魔般轻抚着它。多美!多美.......理查德觉得自己的力气都被眼前的这件"玩意"抽光了,他颤着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羽毛笔,期间差点打翻了他的墨水,他的的确确地在颤抖,也的的确确地握住了笔,在那本他所爱的日志本上写上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神,是虚假的。】

天哪!理查德摔下笔,紧紧地掐住自己的右手腕——那疼得厉害,太疼了,他的手指直接扣进了皮肉,指甲埋进血肉,似乎要深入到骨头里,理查德的身躯发出痛苦的嚎叫声,他面色苍白地垂下头,一滴汗拂过了他的脸颊,滴落到铺着老旧地毯的地上。房间里静极了,只能听见理查德坐在椅子上不安分挪动的声音和大口的喘气声。像一条垂死的鱼一般,他的身体重重地打在了桌上,靠着他的日志本。

过了好一会儿,理查德才恢复了一丝冷静,他沉默地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刚刚写下的那行字。如果这时有一个人走进房间,他就会吃惊地发现,理查德·奈森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神不再带着畏缩和卑微,而是被一种精光,一种火焰代替了,像一把利刃,随时准备刺向他的敌人,将他们的身体燃烧殆尽,灵魂也将受到鞭打。他的手不再颤抖,而是有力地,充满朝气地拿起了他丢在地上的笔,开始在纸上写着,最开始还带着一点犹豫,但过了一会儿,他便开始行云流水地写着,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神是虚假的,谁也没见过他,却要以神的名义去决定自己的行为,这太奇怪了,人们用神的名义,对,以一种所谓正义的糖衣将虚假重重包裹,然后将真相丢弃在垃圾桶里。神为何物,神为何样,神在何方?】

他越写越激动,以至于纸张都有点被他的笔尖带的皱皱巴巴的——【我们应当信奉神吗?我们为什么要信奉一个我们所从未谋面的事物呢?他的存在值得质疑,甚至我可以打包票,神是不存在的。】

理查德的眼里冒出熊熊怒火,他咬紧牙关写着,蜡烛静静燃烧,房间里充斥着劣质的蜡油味,略微刺鼻。但谁在乎,这里已经不是一个寝室,而是监狱,是囚笼,理查德就是那小小的囚犯,透过他的笔窥探着世界的秘密——

【白色,我的世界是白色的,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这里只有,我的衣服,我们的墙壁,建筑,一切都是所谓的圣洁.......圣洁是什么?谁规定了这个?独裁者,文字游戏,疯狂,dciatotsrihp】可怜的孩子!他写到最后好像已有些神志不清,只是胡乱地扭了一些字母。他的嘴唇在蠕动着,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单音........不,他不该这样,现在是晚上的七点差十分,理查德·奈森在房间里写了点什么.......

"嘿,奈森,你在干什么?"

门打开了。

面带笑容的同学走了进来,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动人心的桌球游戏,眼下他们都已困倦了——"你为何不开灯?这地方有些暗。"

理查德这时仿佛才如梦初醒,他恍惚地看向来者的方向,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我不想,浪费神给予的资源。你看,一支蜡烛就已经够......."

"不,你别说了,我们都知道,愿神保佑你,晚安。"

男孩们嬉笑着爬向自己的床铺,互相道过晚安之后,不久便传来了鼾声。但理查德没有,他仍坐在那把椅子上,蜡烛发出微弱的光。他呆滞地看了一眼那本日志,又默默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一只五个指头,左手拇指带着劳作的老茧。说实话,普普通通。

理查德盯着这双手,翻来覆去,带着好奇和畏惧的感情。终于,他站起身来,朝自己的床铺走去,盖好被子,伴着同学的鼾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的早课依旧乏味得可怕。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理查德百无聊赖地用铅笔在纸上戳来戳去,直到扎出一个个小洞洞。他抬头看了老师一眼,发现他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他转头望向窗外——一座灰蒙蒙的尖顶塔。并不是什么新奇的建筑,就如一切的塔一样,可它仿佛有魔力,紧紧地吸住了理查德的目光。

那是供奉神的地方。

"理查德,理查德?.......理查德·奈森!"

"到,到!"理查德匆忙地站起来,带歪了他的椅子,原本安静的课堂开始发出一种诡异的窃笑,理查德的脸红成了西红柿,他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点他起来的老师,然后窘迫地低下头,手揪住了袍子的角。

"唉,我知道你对神一定是抱有百分百的敬意,但我希望,仅仅是代表我个人意愿,我希望你能在我们祈祷的时候回过神来。"

窃笑声被放大了,大家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所有人都被老师的包容和幽默打动了,教室里充斥着快活的空气,理查德也小心翼翼地扯出一个笑来,一边的嘴角僵硬地抽搐着缓缓上扬,另一边却仍耸拉着。但这脸上终究也显出笑来了,甚至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于是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摆了摆手,窗户边的酒红色天鹅绒窗帘便缓缓地落下来,于是塔便不见了。

图书馆里,理查德抱着一本厚重的古书从摇摇晃晃的木梯子上一格一格地爬下来,他欣喜地吹去封皮上的尘土:《校园历史》,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它——在其中的第123章他才重要发现有关塔楼的资料,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这可费了许多功夫。

"塔楼作为神明的供奉之地,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非被选中的祭祀者不得踏入塔楼半步。任何违背神的意愿踏入塔楼的人,将在地狱里受到他应有的惩罚,并且永远得不到神的原谅。"

那真奇怪,理查德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继续翻动着书页企图再找到些什么,可直到最后一页,也再没有一个塔楼的字眼。这不应该,作为学校神圣的地方,塔楼的介绍应该和他们的食堂大厅一样多,可这里没有,理查德烦躁地抓了抓他乱蓬蓬的头发,现在他看起来简直像个林中小鬼——【这里一定有什么可疑。】他打开了他的日志本,在上面飞快地写上,"我不明白,一切都糟透了,哪里都不对劲。"他突然觉得背后有一股森森的寒意,于是他惊慌地回头看去,却空无一人,有的只有成堆成堆的书籍,和落满灰尘的书柜。

【我对这些有莫大的恐惧感,太可怕了,人们都在笑,都在幸福,我却在这温和的神圣的白光里瑟瑟发抖。】

【我很害怕,我想尖叫,歇斯底里地尖叫。他们在笑着,为神唱赞歌。愿神保佑,如果有神的话,能不能给予我答案,能不能让我安宁?我已经无处可去。】

【我想去看那座塔楼,去顶端。那里会有真相吗?】

啪。日志合上了。理查德痛苦地吐出一股浊气,他突然累极了,腿已经支撑不住他自身的重量,于是他瘫坐在书架之前,闭上眼,眼皮却仍在颤抖,等他睁开来看,又是往日那个胆小怕事的理查德。

想去塔楼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理查德还是想试试。他大着胆子往教师办公室望,那里正好有一位老师在批改学生们的作业。

没什么大不了的,理查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地迈开了脚,踏出了第一步,"老,老师!"

"嗯?"闻声抬起头的老师脸上带着疑惑,"你是...理查德·奈森,对吗?有什么事情吗?"

"是,对!额,我,我想去食...不,不对,是塔楼顶看一看........"理查德的舌头仿佛打了好几个结,他的声音从高慢慢变低,变小,到最后竟有些像蚊子哼哼。可老师还是听懂了——他的嘴紧抿成一条线,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看着理查德,那目光太陌生,也太冷漠,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理查德不明所以地吞了口口水,他本能地感到害怕和抗拒,实际上,他现在就已经非常想上厕所了。过了好一会儿,老师才慢慢悠悠地开口道,似乎这样一番话他斟酌了很久。

"........理查德·奈森,不要试图去违反规定,神会惩罚那些...莽撞,自以为是,仅仅因为好奇心就与规则背道而驰的蠢材。我想,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他特意加重了那些描绘"蠢材"的词语,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理查德的血液仿佛要倒流,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消散,脊背冷得如坠冰窟。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辩解,但在老师审视的目光下,他无处躲藏。最终,他只能苍白着脸,僵笑着向老师表示:

"是的,老师,我永远,不会那样做。"

【这是一场噩梦。】

【我是异类吗?我应该被驱逐吗??有没有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不,不!管它的!我要做些什么,要做!!!...我该被处死吗?我该怎样死去呢??....总有办法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幸福只有我的眼睛盛满泪水呢???】

这一页的纸皱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乱七八糟,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理查德查阅了很多关于校史,关于塔楼的资料,这让他精神有些不好,本周他已经不小心在课堂上睡着3次了。

【这一点都不好。】

【他们在怀疑我了。】

理查德写了几行字,突然神经质地回过头去,并且伏在桌上遮住了他小小的日记本,即使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他叹了口气,使劲掐住了右手腕——写多了字那里总是疼得厉害。他定定地盯着被掐住的地方,薄薄的皮层之下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自己的血管,他的胃开始难过地分泌黏液。夸张地做了一个呕吐的样子,理查德重新拿起了笔。

【我应该找个帮手。】

地下,备用食堂。

今天是个大好的晴天,按照惯例,孩子们又该在地下吃饭了。

地下的食堂分成了很多个小隔间,一个隔间可以容下四个孩子,狭小的空间里散发着淡淡的垃圾腐烂的味道和雨水潮湿的气味。通常,作为一种补偿,孩子们可以在地下食堂说话。所以到处都乱哄哄的,像千百只嗓音不好的麻雀聚在一起唱着五花八门的歌。如果你想和某个人聊天,你就必须凑到他耳朵旁边,或者大声地喊出来,不过很显然,如果你选择后者,精神上的羞耻会要大的多。

理查德领到了属于他自己那一份的面包和奶油汤,不过两种食物似乎都已经开始发灰结壳了。理查德环顾四周,不同年级的学生聚集在一起,模糊了理查德的视线。他眯起眼睛寻找着自己的目标,终于在一个长着青苔的小角落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理查德在冒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个角落里的身影——那是他的同班同学卡罗拉,一个不怎么受欢迎的女孩子,大家都叫她女版的奈森,这是种孩子之间恶意的玩笑,因为在他们眼里,她就像理查德一样怪兮兮的。但在此之前,他从未和卡罗拉说过话,也许是因为她那一头脏兮兮像个鸟巢的黑发,或者别的什么。理查德的脚开始发软,他的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这太怪了,再说她会支持我吗,我在犯傻....

"额,嗨,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心跳到嗓子眼般等待着她的回答。卡罗拉闻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住理查德,眼神像只孤单的老鹰,但转瞬即逝间,她的眼神温和起来,并且露出一个笑容,"当然,不嫌弃的话。"声音甜的像书上说的蜂蜜软糖。理查德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缓缓地将装有食物的盘子放在了木桌上,顺势坐了下去,"谢谢你。"

"额,冒犯,你叫什么名字?"

"理查德·奈森,你的同班同学。"

"哦,抱歉,我忘了。"卡罗拉不好意思地冲理查德点了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理查德思考了一下,并且叉起了一块汤里的胡萝卜。卡罗拉安静地等他把胡萝卜放进嘴巴,咀嚼,咽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乐意效劳。"

"你........"理查德挥舞了一下叉子,犹豫着开口道,"你觉得,神怎么样?"

..................

卡罗拉的脸上一瞬间血色全无,她沉默着伸手去拿盘里的面包,却在将要碰到的时候又缩回了手。她扣着指甲缝里那些黑乎乎的脏污,指尖发白却浑然不觉。薄薄的嘴唇褪去了刚刚的红光,此刻正不安地蠕动着,显出细小的裂缝。理查德不再说话,他不断地叉起盘中的食物并将它们塞进嘴里。周围仍在吵吵闹闹,谁也没有注意这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尴尬,理查德的口水急速地增多,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的嘴角出现水迹。

等到理查德把面包戳成一小块一小块再慢慢吃完的时候,卡罗拉终于重新开了口,她抬起头来,眉毛微微上挑着,露出一个理查德从未在别人脸上看到过的嘲讽的笑容——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辛苦滑稽的小丑:"你想知道什么?"卡罗拉轻快地举起叉子,仿佛这里是巨大的音乐厅,而她就是指挥家,"你想知道什么。"

她漫不经心地叉起一块蔬菜,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无聊地在盘子上划来划去,"我不喜欢神,神没有用处,它把我们都束缚住了,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看?"趁理查德不注意,她快速地把菜放进了他的嘴里,"你肯定和我是一类人。"

"wu..."理查德艰难地发出几个单调并且意义不明的音节,直到他把异物吞进了肚子,他用右手背大大咧咧地擦了一下嘴巴,注意到卡罗拉眼神里的嫌弃,他又立马正襟危坐,比平时上课还要规矩,"我想去塔楼。"

"你这话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卡罗拉撇了撇嘴,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她直接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你想怎么去?那里很危险。"

"以前有人尝试过吗?"

"当然,就在我们前几届。那些人都是...英勇无畏的革命家。"卡罗拉沉吟了一会儿,似乎作了很大的考虑,"我觉得这个词比较贴切。"

"可他们没有带来改变啊。"理查德紧张地朝旁边望了望,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俩,他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着,"有人登上去过吗?"

"也许吧,但应该在很早以前..."卡罗拉快速地答道,并且蹭的站起身来,"我们该走了。"她端起面前的盘子,看也没看理查德,径直走到了摆放吃完饭的碟子堆,然后就站在了那里,这应该是个信号。理查德慌忙地效仿起来,他缩手缩脚地走过去,离卡罗拉一米远,再小心地把盘子放下来。卡罗拉什么也没说,她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理查德迟疑起来,但他最终还是慢慢地靠了过去,"额,需要帮忙吗?"

"哦!当然了!愿神保佑你!这有只,神的子民在不停地祈求我给予它食物呢!求求你帮帮忙,帮我送送它。"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理查德绝对不会相信这个面露为难声音发腻的女生与刚刚和他交谈的人是同一个。他打了个寒战,嘴角却忍不住地微微上扬,"当然,"他的声音开始抑扬顿挫,"这是我的荣幸。"他又走近了一些,帮着卡罗拉驱赶着那只不存在的蚊虫。好一会儿,他才大声地说道,"好了,同学,已经好了。"

"哦!谢谢你!"卡罗拉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作为报答,你愿意明天下课以后和我一起去娱乐室吗?"

"当然可以!不见不散!"

【我遇到了同类。】

【她应该会帮我。】

理查德咬着笔头,心里默默地想着,笔尖在薄薄的纸张上晕开一片墨迹,他轻轻甩了甩手中的笔,继续写了下去。

【我应该有个计划,这样更有条理性。让我想想...明天我要去和卡罗拉碰面,娱乐室...下了课就该去。不知道塔楼里会有什么。】

【日子会变好的,我相信。】

写完这些所谓的计划,理查德轻手轻脚地把日记本塞回了他的床垫下面。同舍的人都已经睡了,理查德吹灭了枕边的最后一根蜡烛。

晚安。

第二天下午五点三十分,娱乐室的门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击打声和细杂的交谈声,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娱乐室的大门。

学生像乌鸦一样聚集在一起,为了一个乒乓球台的使用权争吵不休,女生大声地讨论着某个男孩或者谁的绯闻,说到起兴,通常还会爆发出尖锐的笑声。娱乐室是孩子们最佳的放松场所,因为学校里只有这么一个地方供人玩乐。

理查德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同伴,他的合作人——卡罗拉正无所事事地待在一个角落,背靠墙壁。他没有立刻去找她,这样会显得很可疑。他首先假装对时钟很有兴趣,又将目光转向刚刚正在吵闹的争夺者们,大概过了几分钟,他才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了卡罗拉的面前,小声打了个招呼。

"你迟到了,"卡罗拉毫不客气地指出,她的眉毛紧紧地揪在一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不过你很谨慎,这是个优点。"

"我很抱歉,"理查德不禁压低声音,"而且别无选择。"

"先不说这个。听着小子,我可以帮你登上塔楼,高年级的学生有塔楼的门钥匙,我已经想办法找来了,等会我就会给你,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午夜偷偷溜出你那个傻兮兮的寝室,然后完成你的梦..."

"什么???"理查德张大了嘴巴,却一瞬间被卡罗拉死死地捂住,惊呼盘旋在他的肚子里。直到他的皮肤不再泛起疙瘩,卡罗拉才松了手,她嫌弃地朝手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毫无风度地用袍子把手擦了干净,虽然我们都不确定她的袍子是不是更脏,"大惊小怪,高年级生什么都有。"

理查德死死地盯住她的脸,他微微地喘着气,显然,他对如此简单的解决办法感到惊讶——甚至说是惊吓。他几乎就已经准备好打持久战了。不过这总归是好事,等他平复完心情,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你现在就给我吧。"

"你是白痴吗?!"卡罗拉惊恐地朝四周瞟了几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她才咬牙切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东西来,恶狠狠地塞进了理查德的手里,"我刚刚还夸你谨慎..."

"嘘——"

即使在口袋里捂了那么久,钥匙的表面还是冰冰凉凉,理查德使劲攥紧了它,郑重其事地将其放进了口袋。

"谢谢你。"

..........

卡罗拉没有答话。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理查德的脸,灰蓝色的眼睛映出少年初显坚毅的棱角。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理查德的背,一语不发地走出了娱乐室。

午夜十二点,塔楼门口。

夜晚的寒气透过薄薄的布料钻进了理查德的身体里,他打了个寒战,茫然地看着古旧的大门,门上已经生了铁红色的锈。一阵风不怀好意地吹过,理查德裹紧了身上的长袍,温度正从他的身体里逐渐退去,他从来没有这么想回到他那温暖的寝室,回到他暖乎乎的被窝里,枕头底下压着他的秘密而不是拿在手上——对,他带走了他的日记。红色的塑料封皮在理查德的"蹂躏"下几乎要碎裂开来,理查德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他往后缩了缩,但很快,他咽了一口口水,嗓子发出咕咚的一声。他迈出了脚。

反正都到这里了。

钥匙在理查德的口袋里已经汲取了一些温度。理查德贪恋地握紧了它,好一会儿,才把它对准了门上的钥匙口。

"吱呀——"

门打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尘封已久的灰尘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某种动物粪便的味道,甚至有几只蜘蛛随着门的开启掉在了理查德的肩膀上,然后惊慌地逃走了。理查德走了进去,身影隐藏在门背后——一切如他想象的一样,陈旧的墙壁和气味,老式的长长的木楼梯,一圈一圈地向上延伸,灰尘抖落下来,呛得理查德不禁开始咳嗽。他急促地呼吸着,却又闭上了嘴巴,屏声静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

火柴蹭得冒出了温暖的明亮的小光,虽然范围不大,但这是理查德现在唯一的依靠及安慰。他小心翼翼地将火柴举高,想要看清墙上是否有什么东西。在光的照耀下,理查德看见了疑似相框的边角的东西,他忍不住踮起脚尖,龇牙咧嘴地想再看清楚些——

是一副画像。

理查德从未见过画像上的人,他确定以及肯定。那是一个老者,胡子花白遮盖住了他的嘴,他的脸像干瘪的老树皮一样皱皱巴巴,可是眼睛却显示出慈悲的光芒,任何人见了他都会觉得亲切,画上的人就像大家口中的和蔼的老爷爷。理查德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面色严肃地踏上了画作旁的第一节楼梯。

老旧的木楼梯随着理查德的移动发出一声声或虚弱或高昂的吱呀声,理查德不管,他走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层楼梯口旁都悬挂着一幅画像,幅幅不同,有的风烛残年,有的神采奕奕,有的留着胡子而有的没有,但毫无疑问,不知道从哪一层开始,所有的画像上都开始显示出理查德所熟悉的笑容——和他的同学们一样的笑容,痴傻,呆板的,弯起的嘴角在火光的照耀下越发的的诡异,理查德的步子越迈越小,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现在只剩下意志力和好奇心在促动着他的前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塔楼似乎没有尽头,理查德筋疲力尽,他的大脑叫嚣着需要休息,可他的腿仍然在机械地移动着,他满怀希望,他一定是满怀希望。

下一层,顶端,一定是,真相...

理查德气喘吁吁地立在原地,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是不是已经亮了?这该死的塔楼甚至不带一个窗户。日记本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理查德摸了摸它的封皮,仿佛这样就是在给予他力量,他继续前进着,灰尘不断地从头顶落下来,他知道现在他一定不好看,甚至说狼狈,不过这也没人...

理查德的脑里开始回放他在音乐课本上看到的歌词,那首歌里有阳光,有草地,有人在草地上奔跑,想着想着,他轻轻地哼了起来,并不成调——他根本没学过那首歌,老师总是厌恶地翻过那一面,然后伴着钢琴给他们唱赞美诗。

"真蠢。"

这个词汇轻飘飘地从理查德的嘴里泄露出来,他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似乎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但很快,他笑了,然后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

"真,蠢。"

理查德继续走着,他从未感到如此的轻松和快乐,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轻飘飘似乎要飞起来,他久违地感觉到温暖。火柴早就用光了,他也无心再去看那些奇怪的画,他仅仅是走着,跳着,离他的希望越来越...!

理查德停下了脚步。

寒冷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脊梁,他的骨髓,他的身体又开始发抖,背上竟冒出一丝冷汗。

几个老师站在他的面前。

他如同一座雕像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看见了什么?为什么老师在这里???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他下意识地朝后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准备逃跑,可他还没有走下几个楼梯,腿开始软了下来。

他的背后也是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理查德单膝跪了下去,事实上,他几乎就要双膝着地了,只是他的自尊心没有让他那么做。他恐慌地转过头,眼泪慢慢地从他的眼眶中滴落下来。熟悉的面孔挂着熟悉的微笑,只是这微笑才带给理查德恐惧。

"理查德·奈森。"

一个女老师高声叫起他的名字,甜甜的嗓音中带着愉快的恶意。

"你已触犯校规,违背了神的意愿。"

一个男老师接下了她的话,慢悠悠地说道,"你已成叛徒,罪不可赦。"

"但念你年纪尚小,神明保佑,罪不至死。"

一个稚嫩的熟悉的声音响起,理查德不敢置信地看着发声的人,面色发白——女孩的头发依旧乱糟糟的,身上的长袍依旧那么肮脏。可她的脸上再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初见的温和,也没有后来的嘲笑,只是平着脸,毫无温度。

"罚你,进入塔楼顶端。"

理查德楞楞地被两个老师架住了胳膊,没有丝毫反抗。他浑身使不上劲,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一级,两级,三级.......

理查德木然地朝前看去——一扇矮小的木门,和他在学校里看到的任何一扇门没有丝毫差别。

他们已经走到塔楼的顶端,理查德所认为的真相的尽头。

随行的一个老师闷不做声地打开了门,理查德被粗暴地扔了进去,他摔了个踉跄,晃晃悠悠地保持了平衡,可来不及等他回头看一眼。

门关上了。

房间没有任何的装饰,纯白无暇,就连墙壁和地面的分界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暧昧不清,除了天花板上有那么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这里再无他物——没有家具,没有活物。

除了理查德。除了理查德。

理查德面无表情地站着,头向上仰,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通风口。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的身体,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肉,他的骨,他的魂。

他重重地倒了下去。

意识就此断片。

........................

理查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因为胃的蠕动和嘴唇的干裂。不管怎么样,他醒了过来。理查德茫然地躺在地上,转动着眼珠,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在一个纯白的房间,他记得这里是塔楼的顶端......

头一阵阵地闷疼,理查德费劲地坐起身,努力不理会耳鸣和各种各样的疼痛,他饿,他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求生的欲望瞬间千百倍地放大,瞳孔缩小,如垂死的鱼儿大声地喘气,他环顾四周——

门口出现了什么东西。

理查德四脚并用地爬了过去,还隔了老远,他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食物的味道。

一个铁盘上,一大块巧克力面包,一小块酸桃,一杯水。

没有一丝犹豫,理查德抓起了面包急切地将其塞进了嘴里,口腔被食物充实的美妙感觉占据了他所有的大脑神经,理查德本能地吞咽着,本能地抓起杯子,本能地把水往嘴里灌,此时的理查德没有思考,借着水的湿润他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理智勉强回到了他的脑里。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厌恶地将盘子推开,任其撞在门上发出哐啷的响声。

糟透了。理查德在心里咒骂着,真/他/妈/糟透了。

饱腹让理查德的神智开始恢复。他僵硬地扭了扭脖子,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可是无济于事,他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内心的烦躁感愈演愈烈,一股力量催使他站起身来,拿起那个铁盘,然后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去你的!!!去你的,规则!!!去你妈的神!!!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

"去他妈的神!我不信,我不信!神都是假的!!!我们被骗了!!!神不存在!!!没有!没有!根本没有!!!"

盘子在理查德一次又一次地暴怒中渐渐地扭曲了一角,刺耳的撞击声回荡在纯白的房间里。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恶魔!蠢蛋!!!我是人!!!我是人!!!!!!放我出去!!!!"理查德激烈地敲打着木门,他的声音因为刚刚撕心裂肺的叫喊开始发哑,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看似不堪一击的门上。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放我出去........."

理查德哽咽着,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地减弱,拳头松开了,粗糙的手掌划过木门,理查德虚脱般跪了下来,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放我,放我,出去啊........"

时间依旧流逝。

理查德紧张地抓着自己的日记本,谁都不知道当初老师为什么没有没收这个。他胡乱地翻看着他之前写的日记,手指颤抖着抚摸过一页又一页。他想写点什么,却什么也写不了,恐惧让他抓起一块不知道多久以前,已经开始腐烂的酸桃,在日记本上涂抹起来。起先还有标点,可到了后来,他的手再没有停顿。

"神是假的,神是假的,神是假的,神是假的神,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我们都被骗了我们蒙在鼓里我好害怕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同学们都是傻子老师都是恶魔这里就是地狱地狱地狱地狱谁来救救我我好害怕我想出去这里没有真相没有没有没有...."

纸张因为理查德的大力而开始皱皱巴巴,酸桃在纸上留下一丁点黑色的痕迹,理查德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可他并不介意,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在意。他只是在,恐慌地,在本子上涂涂画画而已。

理查德突然笑了起来,没有什么能比笑声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更显突兀了。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又呜咽出声。

理查德神色木然地坐在地上,远处放着今天送来的吃食,在他的背后是他的日记本,上面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刘海已经长的过了理查德的眼睛。自他进了这个房间,他就再也没洗过澡,身上的臭味连他自己都闻得出来。他轻轻耸动着鼻子,恶臭味钻进他的鼻腔,可他的脸色依旧毫无波动,只是嘴唇在一起一伏,谁也不知他在念叨什么,只有仔细地听,才能分辨出他的"蚊子哼哼":

"神是假的这里没有神,我们被骗了...不,不对,神是假的,我们像猪一样,神是假的,神是假的,没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有,有,有........."

理查德的脸上慢慢地绽起一个笑容,他呆滞地勾起嘴角,嘴巴一点一点地长大,眼睛闪出了明亮的光!

"神,神,神是真的!!!我看见了!啊,啊,啊...!他无处不在,他无处不在!!!"

理查德的眼前闪过了一幅幅相同的画像,那是一个魁梧的男人,应该是男人,理查德看不清男人的脸,那里闪着圣洁的白光。他痴笑着兴奋着手舞足蹈起来,嘴里高声唱起了他学过的赞美诗。

"神!神!我臣服于你!我受恩于你!我的一切属于...不,不,是您!是您!原谅我的不敬!!请原谅我的不敬!!!"他狂乱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疯狂中日记本被他踢到了一边。他热泪盈眶,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信仰是如此的深刻,他爱神,他本来就爱神,只是他的愚昧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啊,他犯了多么可怕的错啊!他的目光瞥向今天的食物——

一杯水,一大块巧克力面包,一小块酸桃。

"我有罪,我有罪..."理查德喃喃着,跪在了那个小小的铁盘前,像是对待什么贵重的宝藏般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块酸桃,捧在手心里,嘴角尝到了一丝咸味,那是他忏悔的泪水。

毫不犹豫,理查德将酸桃送入口中。

腐烂的气息和恶心的酸臭在口腔里爆炸开来,但是理查德在笑,他高兴地品尝着他的罪过,他已经不配得到更好的食物了,他要用一生去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吱呀——"

木门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老师们亲切的笑脸。

"理查德·奈森,你的惩罚结束了,神原谅你了。"

老师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样的笑容虚假呢?!再也没有比这更加真诚快乐的笑容了!理查德匍匐在地上,声音颤抖,"我有罪,老师,我亲爱的老师,我有罪,"说罢,他又向前爬了一点,捧住老师的脚,胡乱地在上面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我们说了,神原谅你了。"一位老师温柔地扶起理查德,轻声细语地对他说着,"我们为你骄傲。"

老师们簇拥着理查德,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房间,走下了楼。理查德又看见那些他曾看见的画像,老师为他解释道:"这些人就是我们历代的校长,他们都是神虔诚的子民........"

理查德肃然起敬,那一幅幅画像在他的眼中高大起来,光明起来,他的心像浸泡在蜜里一样甜,这种感觉在他离开塔楼,回到熟悉的走廊里更盛。同学们围了过来,热情地朝他说着什么,一位高年级的学长笑着领着他去洗澡,为他剪短了头发,褪去风尘的理查德换上了一身金色镶边的纯白洁净的长袍——这是学校里最尊贵的学生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学长刚拿来衣服,理查德还激动得涕泗横流。他诚惶诚恐地接过这珍贵的礼物,在同学们的笑脸之中,他还接受了一块又一块美味的巧克力面包。

正当他与同学们如此欢乐时,一位老师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理查德笑着看过去,认出那是自己的日记本,笑脸很快扭曲起来,他的神情开始厌恶,似乎看到什么肮脏的东西。

"理查德,这是你的吗?"老师愉快地问道,顺便甩了甩手中的本子。

"是,是我的..."理查德回答道,然后嫌恶地接了过来,"这是我的罪孽,老师。"

"没有关系,它既然属于你,就应该随你处置。"

理查德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朝同学们喊:"我亲爱的,亲爱的同学们!愿神保佑你们!你们谁能借给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忘恩负义的叛徒,一盒火柴呢?"

"我有!我有!"一个同学高声回道,火柴经过数人的手,才交到了理查德的手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擦燃了一根火柴,并将日记本放在火焰之上。

炽热的火焰开始贪婪地吞噬本子的边边角角,塑料壳发出阵阵悲鸣。理查德面无表情地看着纸在火焰之中蜷曲,发黑,变脆,然后化为灰烬落在地上,他把本子放在地上,然后点燃了更多的火柴。火光照亮了理查德的脸,日记本在这温暖的火中消失殆尽。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理查德从未感到如此的幸福。伴着老师同学们的笑脸,理查德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罪孽,从此以后他再没有违背过神的意愿,他成为了我們最好的好孩子,真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end————————————————


【双dip】嗜睡症

是贺文(臭不要脸)
因为不是什么好文章我就不艾特了(:з」∠)_
【所有病症相关都是我融合现实然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大家看看就好】【高亮!】
视角转换注意,私设现代背景,两人恋爱关系
人物属于他们彼此ooc属于我
最后,咳咳,
【瑾总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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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nock,knock."(敲门声)

"起床了,我的小Pines."

".............."

无人回应。


Tyrone·Gleeful沉默地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着的爱人,然后颇为无奈地帮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着亲吻他的额头,"knock,knock.起床了,我的小Pines."

"........."

床上的人并没有醒。

Tyrone熟门熟路地扶着Dipper·Pines坐起来,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外套给他披上,似乎怕他睡梦中也会觉得冷。看着双眼紧闭的Dipper,Tyrone爱怜地抚摸着他的鬈发,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knock,knock.起床了,我的小Pines."

青年这时才悠悠转醒。他双眼没有焦距着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发呆,又或是辨认环境。等他好不容易眼中映出Tyrone的影子,于是他迷迷糊糊地露出一个笑容:"早上好,Tyrone."

"我又睡了多久?"

"48小时03分20秒,比上次好多了。"

Dipper依恋地向Tyrone张开手臂,Tyrone心神领会地抱住他,摸到青年背后突出的骨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却又很快舒展开来,"你想吃点什么吗?"

青年闻着爱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眉眼弯弯,"奶油蘑菇汤。"

"你明明知道你不能吃甜。"

Tyrone直起身来,无奈地刮了一下青年的鼻尖,这一切都彰显着他们的亲密,"都多大了,还和小孩一样。"

——

Dipper·Pines开始出现嗜睡症的情况,是在半年前。

那时两人才刚刚大学毕业,交往也才过了三个月的磨合期。

Dipper拿到了一个著名公司的offer,直到现在,Tyrone还记得那时候Dipper兴奋得上蹿下跳,眼睛闪闪发光的模样,"我想去他们公司好久了!Gleeful!终于!终于!!!"

那一天,未脱稚气的青年意气风发,像只小麻雀一样在Tyrone的面前蹦蹦跳跳,说什么都是关于未来的"企划",身体从内而外散发着青春独属的鲜活和灵动,还有对未来的憧憬。他计划了方方面面,甚至说要和Tyrone一起去买西装,什么材质,什么款式他都想好了。那一天的Dipper太过兴奋,以至于Tyrone不得不动用了点"小手段"才让男子安静下来,乖乖坐在饭桌旁。

"祝贺你,Dipper.可是你答应过我,在一起后叫我Tyrone,而不是Gleeful,对吗?"

Tyrone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对面嘴唇发肿的男子,在对方恼羞的瞪视下安然地喝了一口咖啡。

"...你的关注点根本就不对!!!"

"我觉得我是对的。"

Tyrone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快要见底的咖啡,无视男子的炸毛状态,直到嘴角的笑意被自己掩盖住。

——

".......Tyrone?"

Dipper疑惑地叫了爱人一声,从刚刚开始,Tyrone就一直没说话,是在发呆吗?

熟悉的困意席卷而来,像浪潮一般覆盖了Dipper大脑的每一根神经,他强撑着头一点一点,瘦弱的身躯从放松到紧绷,到最后不得不向睡魔妥协,Dipper将头埋进Tyrone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无可奈何地赴了周公的约。

Tyrone这时才从回忆中惊醒,慌乱地摇了摇Dipper的肩膀,发现对方只是又一次陷入梦乡正如往常一样,Tyrone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一下子将Dipper横抱起来,一步一步朝楼下餐厅走去。

——

大公司固然好,但是相对的,工作压力也比小型企业大的多,Tyrone敢打赌那段时间Dipper至少喝了三大包咖啡,看着爱人每天早出晚归,回来还要继续挑灯夜战加班加点,Tyrone·Gleeful表示内心受到了震动并且强烈要求Dipper去别的地方实习。

"我没事,Tyrone,我没事。"

Dipper笑着和Tyrone摆了摆手,眼底的黑眼圈清晰可见,Tyrone心疼地揽过对方拥入怀中,开口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太拼命了。"

Dipper也没说什么,只是安抚性地拍拍Tyrone的背,脸上仍是Tyrone熟悉的笑容。

"我没事,我没事。"

"不用担心,Tyrone,我会处理好的。"

"只是,最近,工作有点太多了..."

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撩起恋人的刘海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常年冷面的Tyrone此时脸上也带了些担忧,"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作息不规律对身体伤害很大的,Dipper。"

"还好吧,"Dipper咯咯地笑了起来,Tyrone弄得他有些痒兮兮的,可紧接着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哈切,完后还不由自主地砸吧砸吧嘴。Tyrone有些吃惊地看着Dipper这些反常的举动,以往被称作精英的男子从来没显过如此疲态,"你还是去睡一觉?"

"唔.......听你的,"Dipper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摇摇晃晃地上楼走进了卧室,"晚安,Tyrone."

"......嗯,晚安。"

............

那时候,为什么不干脆让他去轻松一点的公司呢。

如果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幸了。

——

按常理来说,横打抱起一个成年男子还是会造成一定的吃力的,可是Tyrone轻轻松松地就把Dipper抱起来了,一方面是技巧,一方面是Tyrone自身的力量,还有一方面,就是Dipper实在,太瘦了。

自从患病以来Dipper的体重就在飞速地,不寻常地下降,以至于以前穿的正合适的衣服现在穿着也有些空落落的,为此Dipper醒着的时候没少和Tyrone开玩笑说,"我已经不用减肥了。"

但看着自己和自己的爱人日渐消瘦,谁的心里好受呢。

——

Dipper第一次发病还是在一个工作日,据当时他的在场同事证明,Dipper那时正准备把文件送到传达室去。

"当时,Pines就像突然被抽空力气一般,瞬间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死了,大家跑过去看,才知道是睡着了.......为此老板还有点不满,说他体力太差,什么的。"

得到消息的Tyrone·Gleeful迅速赶到,一面诚恳地和Dipper的上司道歉请假,一面阴沉着脸抱起Dipper送进了叫来的救护车。

"是嗜睡症。"

当时抱着熟睡的Dipper坐在医生面前的Tyrone,身体顿时变得冰凉。

就算Tyrone未曾学过医学,他也知道这种病极为难见,也清楚这种病的治愈率小的可怜。

嗜睡症本身也不是什么像癌症,心脏病一样常见的绝症,但Tyrone觉得它比癌症什么的,可怕多了。

病患从此进入睡眠与清醒的比例会渐渐与现实相崩坏,也许会在做什么事的时候,突然,就像机器断电一样,瞬间进入休眠,短的睡几分钟,几天,长的,几年,几十年也说不定。

像是个不定时炸弹,你永远也想不到嗜睡症患者会在什么时候进入梦乡。

吃饭,工作,洗澡,做饭,过马路,各种各样的场景,困意说来就来,不给人一丝一毫的准备。

一睡不起,就是嗜睡症患者最终的归宿。

"这种病只能看慢慢的调养吧,还有就是,尽量让他保持清醒的时间,这样症状加深.......也会慢一点吧。"

那天医生带着惋惜的口吻说出的话,像是给Tyrone和Dipper的那份可笑的命运之书上,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叉。

——

Tyrone轻柔地将Dipper放在饭桌旁的椅子上,摆正坐好,轻微地调整他的姿势试图让其舒服一点。从旁人看去还以为Tyrone在摆弄什么大型玩偶。熟睡的Dipper·Pines发出可爱的呼呼声,惹得Tyrone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轻轻地捏了一下Dipper的脸,在摸到对方脸颊也没有多少肉的时候,Tyrone从内心里,发出了叹息。

自从Dipper患病以来,他的食谱就简单了很多,除了医生给的药,剩下的也就是一些不含糖分的东西——Dipper已经吃不了糖了。甜甜的糖果只能让他的病情更加严重。一开始这种情况还好,可时间一久,就算Dipper本身不爱吃甜,也会隔三差五地求着Tyrone给他带点糖回来。最开始Tyrone还真的没忍心,给了Dipper一块小小的奶糖。

直到那天之后Dipper陷入了一天一夜的长眠,从此以后他们的家里再也没有见到过糖果的包装纸了。

Tyrone默默地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的剩饭,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下,食物的香气似乎更能牵动Dipper的身体,只见他抽了抽鼻子,眼睛慢慢地睁开,直至恢复清明。

"Tyrone,早上好?"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疑问,Tyrone开玩笑地回了一句,"下午好,Dipper."

"........我又睡了很久吗?"Dipper失落地低下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对不起。"

"噗,没有,你才睡了几分钟,"Tyrone实在忍不住地笑了出来,他走过去,爱怜地摸了摸Dipper的头,指尖在手感极好的头发上稍作停留。Dipper仰起脸来努力生气地盯着他,殊不知自己的举动让Tyrone的心都要化了。

"你又骗我。"

话中带着些小孩撒娇的语气。

"我错了,对不起。"

表面诚恳地和爱人道着歉,内心却在暗笑着计划下一次的恶作剧。性格的恶劣毫无保留地在Dipper面前展示出来,Dipper盯着笑眯眯的Tyrone看了一会儿,然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我好像永远也说不过你。"

"那又没关系。"Tyrone轻手轻脚地将碗碟放在Dipper面前,"先吃饭,Dipper。"Dipper安静地拿起叉子,乖巧得像个孩子一般。

昨晚剩的是意大利面。

".......你又放了胡椒?"意面里略微冲辣的味道使Dipper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委屈巴巴地说道,"我不喜欢胡椒。"

"胡椒使人头脑清醒。"Tyrone慢悠悠地说着,又给Dipper夹了一点青椒,"吃青椒有益健康。"

"........我不喜欢吃这些。"

Dipper瘪了瘪嘴,赌气似的戳着盘中的意面,"我不想吃。"

"可是这些对你身体有好处。"

Tyrone清楚地知道现在Dipper的身体有多虚弱,刚刚经历了两天左右不吃不喝的休眠,论谁都会营养不足。很显然,Dipper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也就没有再争,只是不情不愿地吃光了盘里的食物,然后沉着脸把餐具递给Tyrone,"你洗。"

"嗯,我洗。"

还在生气啊。

虽然Tyrone对于生闷气的Dipper也是喜欢得紧,但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大幅度的情绪波动只能让Dipper的病情更加严重。稍作思考,Tyrone笑着问Dipper,"你先去看电视,等会我们一起下棋?"

听到这样的话,Dipper总算露出了笑容,他的指尖因为主人的兴奋微微颤动,"还要做数学题。"

"嗯,做你喜欢的微积分。"

........大概这就是现在Dipper为数不多的几项娱乐方式吧。

看着安然坐在沙发上的Dipper,Tyrone的眼里浸出些暖意来。

可以了,这样就好。

——

从医院回来,两人都是沉默不语。

Tyrone和Dipper静静地并肩走着,像每一次他们吃过晚饭走在附近公园的小路上时一样,恰到好处的距离和亲密。

天还是阴沉沉的,近日有雨。

"Gleeful,"

Dipper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缓慢地,断断续续地问道:

"我........是不是,治不好了?"

Dipper偷偷往Tyrone的方向看了一眼——深邃的五官从侧面来看更添了一份神秘感,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却又被余晖模糊。

Tyrone总是很好看。

Dipper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嘴角微微弯起,牵住了Tyrone的一根手指。

很温暖。

Tyrone错愕地转过头看向Dipper,却迎上一张温柔的笑脸,那笑淡淡的,却平和,像Dipper的眼睛那样,如蔚蓝的天空,给Tyrone带来宁静。如晴天霹雳一般的病患报告带来的紧张不安一瞬间全都消失了。Tyrone也努力勾起一个笑容,回手将Dipper的手反扣住,紧紧地握在手心。

Dipper的手有些冷,是不是今天穿得太少了。

Tyrone的脑海里蹦出这一个念头,然后笑着对Dipper说:

"没关系,能治好的。"

"嗯,那就好。"

Dipper垂下头轻轻地应着,顺从地让Tyrone牵着手,和他肩并肩地,向家走去。

"还有,"

Tyrone像想起什么事突然停下来,咳了一两声,极为认真地开口道:

"叫我Tyrone。"

——

洗完盘子以后,Tyrone匆匆擦了一下手就赶到沙发旁边查看Dipper的状况,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盯着电视荧幕,时不时为了里面的内容发出一声惊呼或大笑声,Tyrone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档寻找神秘生物的节目,不过已经是第二季了。Tyrone记得那是Dipper的最爱,去年夏天第一季完结,Dipper还吵着Tyrone叫他把所有节目录下来。

大概这就是狂热粉丝?

Tyrone漫不经心地想着,又转身回了厨房。

前两天Dipper一直没有吃药,虽然今天有点晚了,还是吃一点比较好。

Tyrone仔细地为Dipper调配着药品,旁边的开水静静地冒着热气,等到一切药物的比例都调好了,Tyrone才放心地将水倒入,药渐渐显示出了棕褐色,有点点,像一杯Dipper喜欢的热可可。

可是入口是苦的!

来自某Pines先生亲口控诉。

等忙完这一切,Tyrone才放松下来,快速地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一手拿一杯,离开了厨房。

注意到身后的声响,Dipper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直到他看见Tyrone手上拿着的杯子,眉头一皱,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Tyrone,今天这么早就要喝吗?"

语气委屈得像个小孩。

"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吗?"Tyrone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空出手就去捏Dipper的脸,"良药苦口。"

"啊啊啊啊疼疼疼疼,我知道啦Tyrone快放开嘶......."

摆脱了Tyrone的"魔爪",Dipper拿起茶几上的那杯药,咽了一口口水,像是下了什么好大的决心,一鼓作气!咕咚一下,将药全喝进了肚子。然后他重重地放下杯子,夸张地伸出舌头,做了一个皱巴巴的鬼脸,"无论喝多少次都觉得苦。"

Tyrone没说话,却若有所思地看着Dipper好一会儿,直到Dipper的耳尖有点发热,他才疑惑地开口道:

"那么难喝?"

"嗯,超难喝。"

Dipper用力地点起头来,还一本正经地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超级难喝。"

"那让我喝一口。"

Tyrone伸手就要去拿Dipper的杯子——杯底还残余着一些没喝掉的液体。Dipper顿时慌了,连忙要去抢,却还是被Tyrone占了先,Tyrone仰起头,几滴剩下的液体流进了Tyrone的喉咙,苦涩还带着微微火烧般的辛辣。

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可是等Tyrone放下杯子,迎接他的是一张带着明显怒气的脸。

不像平常打闹时的佯装怒气,Dipper这次是真的有些发火了,他努力平着嗓音开口,身体的颤抖却暴露了他情绪的激动:"我说过你不要喝的。"

男子的五官一下子鲜明活跃起来,Tyrone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试图去触碰他的脊背让他平静下来,却被Dipper一下子打开了手。

"我说了那药不好喝,你还要喝。"

"万一,有副作用怎么办?"

"你又不用喝药的,何苦呢?"

"............"

Tyrone没有作声,只是又伸手,一下一下地抚摸Dipper的背,如安抚一只猫一样,Dipper别扭地撇开脸,不再看他。

"我错了,Dipper,对不起。"

这次是真的真的真心实意了。

"............"

男子微微叹了口气,张开了双臂。Tyrone一下子抱住了他,两人一起落到柔软的沙发上。

鼻腔里充斥着爱人的味道。

Tyrone眷恋地闭上眼,享受这小小的幸福。

"下次再有,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耳边传来男子有点模糊的嘟囔声,但Tyrone知道Dipper确实不生气了。他直起身来,两手抓住Dipper的手腕,慢慢地向上,慢慢地十指相扣。

"嗯,没有下次。"

——

发病初期的日子出乎意外地难熬和灰暗。因为Dipper频频在工作中陷入昏睡,公司虽然表示了遗憾,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将Dipper踢回了家。

Tyrone记得那时候Dipper有多失落,整天就是坐在电视前,无论播出什么好节目或者烂片,他都不在意,病发就睡,醒了继续看,看着看着又睡,令人悲伤的死循环。

"太可惜了,Tyrone。"

Tyrone永远忘不了那张脸,那张看似平静,其实悲伤到骨子里的脸庞。

"太可惜了,Tyrone,太可惜了。"

Dipper没有抱怨老天不公让他患病,也没有抱怨公司将他开除,只是小声地,一遍一遍,向Tyrone重复着这句话。

那时他的声音明明没有起伏,可是Tyrone·Gleeful还是觉着揪心的疼,每一根骨头都似乎在为眼前的人尖叫哭泣,每一滴血液都在为眼前的人燃烧呐喊。

可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抱着眼神空落的Dipper一遍又一遍地拍着他的背,也只能在Dipper闭上眼睛的时候用袖子偷偷擦去眼角的湿润。

——

那时候真是糟透了,真是个恶梦。

Tyrone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他的那杯开始发凉的咖啡,房间的灯早已关闭,Dipper已经靠着他的肩膀再次陷入了沉睡,荧幕上的角色仍在绘声绘色地讲着生物的故事,房间里除了电视的嘈杂和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仿佛世界从一开始就这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Tyrone终于动了动。他拍了拍Dipper的手臂看看他是否会醒,虽然规律的呼吸声直接给了他答案。

像往常一样,他抱起Dipper走向楼上的卧室。

只是姿势有点不一样。

Dipper的头靠在Tyrone的颈边,下巴直接磕着Tyrone的肩膀,Tyrone像抱孩子一样抱着他,手却别扭地没有托住屁股,而是选择了大腿。

承认吧Tyrone,你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好不容易把Dipper放上了床,Tyrone细心地给他捻好被子,又轻轻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晚安,我的小Pines。"

正当Tyrone准备走出房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衣角被一股微乎其微的力量抓住了。回头一看——Dipper的眼睛都没有睁开,发出的声音细若蚊吟:

"晚安...Tyro......."

话还没说完,Tyrone就觉到衣服上的手已经滑落下来,Dipper再次不得不陷入梦乡。

Tyrone轻轻抬起Dipper的手将其放入温暖的被窝,然后快速走出了房间,现在他想去阳台,然后迫切需要抽一支烟。

——

日子不好熬。

Dipper睡眠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每次醒来他都会带着惊恐的表情去看身旁所有能显示时间的东西。

"Tyrone,我害怕。"

"时间对我来说是混乱的。"

Dipper紧紧地抱着Tyrone,身体发冷颤抖,指甲深深地掐进Tyrone的皮肉。

"我会一睡不起吗?"

——

Tyrone的脸隐藏在缓缓升起又消散的烟雾之中。

自从那天看诊以后,Tyrone再没带过Dipper去医院。

除了定期去买新的药,Tyrone从不在那所惨白的建筑边驻足。

其实这样真幼稚。

Tyrone这么想着,又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麻痹了大脑,麻痹了感官,恰到好处地安抚了Tyrone那份藏在心底的恐慌。

其实不该讨厌医院的。

.........只是知道去医院也不过徒劳而已。

Dipper失去工作以后,Tyrone就把他接进自家一座林中的别墅休养。

据说,山林里清新的空气对嗜睡症患者有一定的疗效。

虽然Tyrone花了很大力气才让Dipper打消了"自己是累赘"的念头同意和他一起住进去就是了。

一开始隐居生活让他们慌乱了一把,两个都市年轻人搬进这种大自然里的居所还真是不太方便。不过很快两人也就习惯了。时间开始如细水长流,Dipper沉睡的时候,Tyrone就悠闲地看看书,磨磨药,偶尔写点文章投稿换点生活费,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倒也是好事。

前面已经提到,距离Dipper患病已经过了半年了。

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一个普通又暗藏恐惧的日期。

这边半年以来,Dipper的病反反复复,身子也渐渐弱了下去,本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值人生美好年华,却因为这么一个该死的病要与睡梦中的死神作斗争。

上帝真的不公平。

Tyrone自嘲地笑了笑,将烟头碾灭。夜晚山林的湿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可他还是伫立了一会儿,望着漆黑而不可见的远方,紧接着,便快步走回了房间。

——

又过了几个月。

Dipper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频繁。

Dipper清醒着的时候,常常会担心地问Tyrone过了多久,他也觉得自己一直睡一直睡真的不好。

"我的生命力在流逝。"

有一次晚饭后,Dipper面色凝重地注视着Tyrone,口气像是大学时在全校面前作报告。

".......没事的,不怕。"

Tyrone笨拙地敲了一下Dipper的头,然后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你多疑了。"

Dipper没说话,只是盯着Tyrone深蓝的双眼,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倒映着对方的影子。一瞬间Tyrone竟以为他们看到了彼此的灵魂。

"Tyrone,你精神不太好。"

过了好久,Dipper才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

"别和我一样。"

"........."

Tyrone伸手将Dipper紧紧拥入怀中,在这种时候,拥抱是两人唯一的慰藉。

汲取着对方的温暖,仿佛这样就能度过所有的难关,于是从此永远幸福。

——

时间过得飞快。

今天的食谱是蒜泥土豆和番茄鸡蛋汤。

最近,Dipper似乎好了很多。

睡的时候没有以前多了,也不会隔几分钟就进入小睡眠,有一次竟然和正常人一样只睡了八小时。为此两人特意买了蛋糕庆祝。

当然,那块蛋糕一口未动便被扔进了垃圾箱。

"我觉得我现在都能回去工作。"

Dipper笑得眉眼弯弯。

吃过晚饭,他和Tyrone手牵着手走在夕阳下的山林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被分割成了细密的碎片,温柔地撒在两人的身上。晚风柔和地拂过两人的脸颊,在他们紧密相牵的手上调皮地停留了一会儿,继而再次奔向远方。林子里静极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都显得悦耳动听。Dipper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稍微思考一会儿,他又停下,踮起脚尖帮Tyrone理了一下衣服。

"别感冒了。"

随着余晖的消逝,林中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Dipper拍了拍Tyrone的手,显然是不愿意再走下去。Tyrone也就顺了他的意思,两人又随着原路走回了家。

难得地出去一趟,Dipper很显然,非常兴奋。回到家以后,他兴致勃勃地打开了电视机,上面正播报着今日的新闻。

"今天我来做饭,难得去散步,我心情可好了。"

Tyrone和他推让了几次,实在是拗不过他。

于是Dipper喜滋滋地穿上了围裙,踌躇满志地进了厨房。

今天做点Tyrone喜欢吃的。

厨房外面Tyrone正因为自己的指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房间里开了暖气,适宜的温度,不大不小的喧哗,昏黄温暖的灯光。

那句话该怎么说来着?岁月静好。

Dipper微笑着拿起放在一旁的厨具刀,正准备和眼前的那颗卷心菜作斗争。

熟悉的眩晕感和浓重得让Dipper抬不起眼皮的困意。

怎么...非在这个时候..........

咣当一声,刀掉在了光滑的灶台上。

紧随其后的是重物倒在地上的沉闷的声音。

在完全坠入黑暗之前,Dipper听见了耳边有人急切地在喊他,眼前模模糊糊地有个熟悉的影子。

啊啊...

原来我睡着之前,他都是这样的啊。

——

Dipper已经睡了78个小时09分37秒了。

看着躺在床上安睡的Dipper,Tyrone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

Dipper的脸的轮廓不像Tyrone那么分明,却软软的手感特别好。他的五官也没有Tyrone那么深邃,但每次他睁开眼笑着看着Tyrone的时候,那种幸福感是无与伦比的。

Tyrone慢慢地摸着,手指从下巴转向两侧,再往上直到耳朵,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Tyrone将Dipper的刘海掀开,露出被遮住的北斗七星的胎记。他摩挲着那些略微突起的地方,嘴角慢慢地上扬,却又突然觉得脸上带了点湿意。

一滴眼泪打在Tyrone的手背上。

此时Tyrone的表情应该是十分怪异的,可他不在意,他微微低下头,倾身靠近Dipper的额头——

两个一模一样的胎记重叠到了一起。

Tyrone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为什么他们会正好相遇,为什么他们还坠入了爱河。

用他们两人的话来讲,这是个概率低于所有平均数的独一无二的奇迹。

在他们交往之前,他们做了六年的同学。

高二的时候,Dipper·Pines作为转学生来到了Tyrone的班级。

瘦小,内向,奇怪的相似的容貌。性格却又和自己格格不入。

看到他的时候像在照镜子,却又抑制不住内心翻腾的厌恶感。

想必Dipper也是一样的。他们的想法从来都很相似。

"我最讨厌你。"

"彼此彼此。"

一般来说,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会怎样表示自己对对方的恶感呢?

普遍都是幼稚的暴力。

但是他们不一样,学霸的世界你不懂。

他们比成绩。

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Tyrone就发现了Dipper的不同点。

作为一个转学生,成绩却只在他下面几名。该说他天赋异凛呢还是运气好的爆炸呢。

那时候Dipper因为身高的原因坐在Tyrone的前面。

说实话,当时Tyrone真的想打他一顿。

谁叫他笑得那么恣意妄为的。

"Gleeful,我们来比赛吧。只比成绩。"

"哼。"Tyrone不着痕迹地轻哼了一声,随即也露出了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

"乐意奉陪。"

虽然很失望的是,Dipper没有一次超过Tyrone。每次成绩一下来都是屈居第二,气得他拼命朝Tyrone背上打。

不过一点都不疼。

"你为什么成绩那么好?"

有一次下课,Dipper实在忍不住回身问Tyrone,"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超不过你。你是怪物吗?"

"太奇怪了。"

"还不是被你追的。"Tyrone难得地吐槽了一句,用笔敲了敲Dipper的头,"起开,你挡着我看题目了。"

每次就比他低一两分的怪物还敢说。

虽然他敲得也一点也不痛。

高中就这么在你追我赶的情况下轻飘飘地过去了。

两人考了同一所大学,不过不幸的是,因为专业不同,两人几乎见不着面。

"Pines,我真搞不懂你怎么忍受下来数学系老师的白眼的,难道他们不觉得你很拖后腿吗?"

"自然,那我也弄不懂你天天解剖青蛙有什么好,老实说Gleeful,我没想到你会想做一名医生。"

"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同样的问题反问。"

一次难得的见面,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食堂讨论着这些幼稚的话题,引得旁边的同学纷纷侧目甚至怀疑两大学霸是不是压力太大导致心智退化了。不过两人倒不是十分介意,一个扒拉着盘里的土豆泥一个若有所思地盯着碗里的西红柿。过了几秒,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说:

"物理学家。"

两人又同时向后倾倒,不同点只是Dipper·Pines的反应更大,他夸张地捂着肚子忍笑说:"我们太像了。"

"也许吧。"

Tyrone的脸上也带了点笑意,突然,他叉起一块青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进了Dipper的嘴里,"多吃青椒对身体有好处。"

"靠你居然暗算我xjqodj"

Tyrone早就知道了,Dipper不喜欢吃青椒,他有点点小孩子舌头,做不出题会烦躁却从不放弃,上语文课的时候最容易发呆走神,撒谎的时候耳尖会泛红,情人节会为了没收到巧克力而有点小沮丧,最讨厌在夏天上体育课。

Tyrone·Gleeful记住了关于Dipper·Pines的很多很多事。

从他喜欢上他,从他喜欢上他之前,就早已经记住了。

..................

"knock,knock,"

微微发颤的声音。

"起床了,我的小Pines。"

"................"

无人回应。

——

Dipper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五天后了。

当时Tyrone正在厨房里做早饭,突然,像有所感知似的,他朝卧室望了一眼,然后急匆匆地就上了楼。

推开房门一看,Dipper正坐在床上,努力地去抬高手臂。等他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看见Tyrone,就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抱歉,Tyrone,我好像没什么力气了。"

Dipper坐在床上,乖巧地吞咽着Tyrone喂给他的粥。

睡了五天的人身体自然是没什么能量,刚刚起床的时候,连坐起来都废了Dipper老大的劲。

"对不起,Tyrone,我好像又睡着很久了。"

"没关系,醒了就好。"

Tyrone使劲揉了揉Dipper的脑袋,直到那一头卷毛变得乱糟糟的才肯罢手。

"你又欺负我。"

"我没有。"Tyrone从善如流地说,又舀了一勺粥,"张嘴。"

"啊——唔。"

温暖的食物流入肚中总是会给人带来安全感。

"我又睡了多久?"

"五天。"

"这么长???"Dipper丧气一般往后一靠,软软的抱枕接住了他瘦骨嶙峋的身体,"我又创纪录了。"

"没事........Dipper,很多人都会睡几年的。"

Tyrone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Dipper明显察觉到了爱人的不对劲,他有些慌乱地想要去抱住他,却又因身体原因不了了之。

"至,至少,我睡的不算多,对吗?"

"..........嗯。"

空气一下子沉闷下来。Dipper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握住了Tyrone的手。

"我没事,Tyrone,真的。没关系的,我只是睡得比别人多了一点而已。别为我担心。"

"等我好了,你一定要陪我去踢球,不许嫌弃我,就在我们高中的操场上,我们可以偷溜进去。那些老师不会发现的...发现了也应该不会罚我们吧?"

"我们还可以去买衣服,我还没帮你买你求职时的西装呢,你欠着我这次,下次一起去。"

"我还要找工作,你怕什么,我不是你的累赘.......对吧?"

最后一句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迟疑。

Tyrone终于忍不住抱住了他,在Dipper看不见的地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当然不是。"

你是我的全世界。

Dipper若有所感地吸了吸鼻子,不怪他,肯定是鼻子里进什么东西了,弄得他感觉痒痒的。

"..........Tyrone,"

Dipper像是想起什么事来,拍了拍Tyrone的背示意他放开,然后就咧嘴笑道:

"你带我出去玩一下吧。"

下午一点三十分,Tyrone开着车带着他的爱人离开了别墅,往他们的大学驶去。

"这是你那边的教学楼,这是我们系的,那是食堂.......太久没来我都忘了。"

Tyrone背着Dipper在校园里漫步着——Dipper的体力还没达到可以走路的程度。不过这样的组合引来了不少回头率,耳边总是有窃窃私语,自以为当事人听不到的傻子可真多。

可是两人也不在意,只当什么也没听到,专注地观察每一座建筑。

"说起来,你明明选了医学,却根本没做医生。真奇怪。"

"你不也一样吗。"

"嗯,所以你还是做物理学家比较好,或者教授也行。"

"...你怎么还对这个有执念啊。"

"嗯....因为你比较帅。书上的物理学家发际线都比较高,你长太帅了,变丑点才好。"

"你真舍得?"

"........"

Dipper摇了摇头,把脸靠在Tyrone的背上,小声说道:

"现在哪舍得......."

说完他就噌得脸红了。

但愿Tyrone没听到。

可是就算声音再小,Tyrone也听到了。

如果你仔细去看,你就会发现其实Tyrone的耳朵也有点红。

——

背着Dipper逛了一下午的学校和周边步行街地带,Tyrone也有点坚持不住了。好在Dipper对他知根知底,说去完学校边的公园就回家。

并不大的小公园,两人对其都熟悉得彻彻底底——傍晚的时候公园总是最热闹的,情侣会趁着晚饭之前到公园来约会,人造的假山上总爬着几个调皮的孩子,长椅上坐着拄着拐杖的老人。

公园从来除却不了喧哗。

Tyrone背着Dipper向公园深处走去,直到走到一棵树下,他才停下了脚步,慢慢地把Dipper放在了草地上。

Tyrone知道Dipper一定是要来这。

毕竟这是他们俩烂套路般表白的地点。

这里的采光正好,最适合傍晚的时候一起看夕阳。

所以那天,Dipper才会约Tyrone到这里来,美名其曰"交流学习",实则写成"胆小告白"。

Tyrone也靠着Dipper坐了下来,触到Dipper的手的时候,他被那冰凉吓了一跳,担心地看过去,直到Dipper摆了摆手说没事,Tyrone才放松了身体。

火红的太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温暖的橙色,另半边却仍是淡淡的蓝,渐变,渐变,嫣红,淡紫,才与橙色合为一体。

"真的是非常漂亮。"

Dipper开口说道,突然又困倦地打了个哈切。

"我还是喜欢这。"

他的头渐渐往Tyrone身上靠去,最后被Tyrone用手轻轻放到了腿部。

"wow,腿枕,"Dipper嘿嘿地笑了一两声,"真好。"

真好。

"困了吗?"Tyrone轻声问道,"困了我们就回家。"

"没,还没有,今天我精神很好哦。"

Dipper满足地蹭了蹭Tyrone,半眯着眼睛看太阳沉下去。

"..........."

"Tyrone,我会死吗?"

Dipper明显感觉到了Tyrone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Tyrone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

"...嗯,那就好。"

Dipper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了。

视线开始模糊,可Dipper的心里却被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充斥着。

不像以前睡前的恐慌和绝望,这次是真的,很安心。像要沉进一篇羽毛做的海,整个人的身体都轻盈起来。

有Tyrone在身边啊。

"Tyrone,"

"嗯?"

"我喜欢你。"

"呵....."Tyrone终于笑了起来,他把玩着Dipper的棕色鬈发,眼睛里是他不自知的温柔:

"不应该说喜欢,应该说爱了。"

"........嗯,说的也是。"

Dipper慢慢合上了眼睛。

"晚安,Tyrone。"

太阳落下去了。

...................

Tyrone抱着Dipper,独自一人坐在树下直到晚上九点。

怀中的人早已冰凉,只是Tyrone感觉不到罢了。

xx年xx月xx日xx时xx分xx秒,Dipper·Pines,终于在睡梦中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

几天以后。

Dipper的尸体早已火化,由其恋人的意愿,他被葬在了别墅旁边。

今天的天气很好。

Tyrone·Gleeful穿上了他新买的西装,最昂贵的皮鞋,也不顾这一身行头会被早晨湿润的泥土弄脏。他径直来到Dipper的墓前。

看着那块小小的石碑,Tyrone笑了起来。

"knock,knock,"

"起床了,我的小Pines。"

......................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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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饺】时光背后

@薏仁饺子油炸面er

小故事,看看就好😂

民国paro,剧情杜撰,请勿深究(=°ω°)ノ

狗血爱情故事? 有私设的剧情x

祝您食用愉快(棒读) ————————————————————————————————

1.初见

宁近第一次遇见李荷便是在那苏州的小桥上,像个人人传颂的话本里书生小姐的爱情故事。

当时的宁近到苏州,也不过是帮家里采购一批新茶,急匆匆地不知过了多少桥,却也只在那一座停下了脚步。

那日正下着小雨,虽雨势不大,但贸然淋着,回去也免不了一场感冒。就是在那么一个场景下,宁近撑着伞正要过一座小小的石拱桥,却发现桥的那头,大树下,正站着个清丽的姑娘,焦急着望着天空。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只有她一人孤孤单单地站在那里。宁近放慢了脚步,内心突然有些不忍。

"那小姐定是没带伞了。" 宁近瞟了一眼手中的油纸伞,又作了几番取舍,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慢慢往前走去。

一座小桥能有多长呢?很快宁近就站在那小姐的三步远的地方,他先小小地轻咳了一声,才鼓起勇气搭话来,"这位小姐,我看这天色已晚了,若是你不嫌弃,将这把伞拿去用吧。"那姑娘也被声音吸引过来,一双黑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宁近,宁近从来没觉得这么尴尬,他甚至耳朵都有些发热,低下头不敢再看她,有些窘迫地放下伞,扭头便是要"逃"。

"等等。" 清亮的声音,带着点少女独有的娇俏,宁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却硬是没敢回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僵硬地答道,"小姐可还有事?"

"先生可否告知小女,先生的名姓?改日定将这伞亲自送至府中道谢。"

"鄙人.......不是这苏州的居民,近日便要走了,伞你不用还,有缘再见吧。"

"欸......."

布鞋踏在那青石板上,也是无声的。

少女沉默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轻轻捡起那把伞,往自己的家慢慢走去。

那年的少年16岁,身后还拖着长长的辫子,人还是个大人口中年纪轻轻的少年郎,与后日的他相比,倒是青涩可爱得多。

那年的少女15岁,梳的是姑娘家的麻花辫,穿的是少女喜爱的鹅黄衫。人还是家中父母的掌上明珠,与后日的她相比,多了几分天真烂漫,少了几分淡然。

说起来,那日走过的石桥,上面雕着的图样,还是一对鸳鸯。

2.相识

天下大变,家道中落,逃出来的宁近带着血和泪,北上到上海的一座小城,用最后剩下的钱财盘下了一幢破旧的小楼,改头换面做了茶馆的掌柜,前朝的辫子剪去了,有的只剩下清爽的短发,昔日的少年不见了,有的只是安稳度日的宁老板。

一日的下午,茶馆里的客人散去了不少,宁近望了望钟,正准备提早收工呢,突然大门又被推开,一个身着青旗袍的少女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老板,要一壶清茶。"

讲句实话,宁近真的没想到这时还会有生客来,他家的茶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日来的客人总是那么几个,难得见着新面孔,宁近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温温柔柔地应了声好,转身拉开厨房的帘子,招呼着雇来的伙计沏茶,那晓得那女子又来了一句,"我要宁老板亲手泡的。"

咦? 宁近觉得有些疑惑,但好歹是客人的要求,他也就没放在心上,转身进了厨房,娴熟地沏了一壶清茶,端到客人的面前,按理说这时做老板的就该走了,可宁近没有,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半晌开口问道,"这位小姐,鄙人未曾告诉您鄙人的姓名,小姐何知得鄙人的姓氏呢?"不是宁近多心,只是世道渐乱,若是自家的仇人寻来,还调查着如此仔细,过不了几日,那人便要销声匿迹。再说,宁近平日本身也做了些别的生意,自是多留些心眼为好。

那女子也没立即应声,举杯抿了一口茶,才又抬眼看向宁近,"苏州,宁老板是不是借过一个姑娘一把油纸伞?"

宁近不由地睁大了眼睛,有点茫然地看着女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宁某多虑了,原来是那日的小姐,失礼失礼。"

"宁老板那日也是,不答我的话就走了,害我后来一顿好找,"女子微微嘟起脸,看着又是几分可爱,"这古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宁老板连个报恩的机会都不给我......."

"那日宁某走得急,是我疏忽了,该罚该罚,这...小姐如何称呼?"

"我姓李。"

宁近的眼里又多了几分笑意,难得有人找上门,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毕竟是曾经认识的,也为宁近的心里带来一丝慰藉,"鄙人姓宁,名近,这下子可将我的名讳说出来了,还望李小姐莫再生气了。"

女子,此时我们也便改口叫李小姐了,也是笑着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和宁近说,"宁老板家的茶真好,不知这里是否还有点心卖?"

"自是有的,不知小姐爱好哪种?我定去仔细学学,改日小姐若是再来,宁某就亲手将小姐爱吃的点心端上来。"

"我爱吃桂花糕。宁老板您这一说,倒是叫我不得不来了。"

"哪有这样的话.......小姐这是要走了?"

女子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几块银元,递到宁近的手边,"诶,自是。我下次再来,宁老板可别忘了今日说的话啊。" "那是自然,小姐慢走,宁某就不送了。"

她轻轻巧巧的走了,留下半壶茶,一个人,一丝暖意。

那年的青年18岁,一头利落的短发,人是小有名气的宁老板,开着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茶馆,还听着别人的故事。

那年的女子17岁,简单的马尾配上青色的旗袍,人是隔壁街的书屋店主,巧了,她也听着别人的故事。

3.相知

李荷来到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从她第一次在茶馆露面,之后她就常常来茶馆里小坐,不点别的,就点一盘桂花糕,一壶清茶,有时就可以坐一上午。久而久之,宁近就习惯了每天都做一盘桂花糕,偶尔李荷没来,他还要亲自送到书屋去。他在桂花糕上的制作也是最费心思,材料,手法,外观,都是有讲究的。有时一些老客看着宁近端着桂花糕出来,就起哄地大喊"李小姐!你夫君又送桂花糕啦!"总惹得宁近一脸无奈,"客人可别乱说了,平白污蔑了人家的名誉。"

如果忽略他微红的耳尖以外,不知情的人大概也会给他帮腔吧。

李荷倒是豪爽的多,每每听到这样的玩笑,她也总笑嘻嘻地插一句嘴,"是啊,你们还不赶快交份子钱上来给老板娘。"

"姑娘快别乱说....."

"好嘞!只要老板娘一声令下!哥几个就双手把红包递上来!!!" 人群一下子又闹了起来,本来安静的茶馆此时又多了些生气。宁近也毫无办法,劝了这个劝那个,最后额角都出了汗,众人还不消停,最后宁近实在是不行了,收拾了茶具,慢吞吞地上了楼。李荷见他如此,也顾不上和大家插科打诨,紧跟着也上了楼梯,引得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二楼要安静得多,远离了吵闹的客人们,宁近像终于放松一般瘫倒在椅子上,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若是一次两次还好,这每天都要来一出就实在是跟不上了。摩挲着佛珠,宁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李荷上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年轻的老板坐在椅子上小寐,那眉眼放在她眼里简直好看极了,她觉着脸颊有些发热,手忙脚乱地就想去找毯子,转身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姑娘无需费心,我不过眯一会儿,养养神罢了。"

".......养神也罢,着凉总不好,我去找找。"李荷过了一会儿才接了话,在二楼翻箱倒柜了一阵,才终于找到一条泛黄的毯子,走过去盖在宁近身上,得了一声模模糊糊的"谢谢。"

宁近大概是真的困了,没一会儿就真的打起了盹,整个二楼就只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李荷搬来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拖到他旁边,托着腮看着他的睡脸。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微笑起来,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宁近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阳光从窗户透过来撒在地板,还有两人的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宁近似是有些感觉,眷恋般蹭了蹭李荷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完了,这下脸是红透了。

李荷快速地抽回了手,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静下来,分开手指,又偷偷看了一眼熟睡的宁近。

仔细打量一眼,这年轻的宁老板眼角还有颗不明显的红痣。

这人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呢......

李荷痴痴地想着,又长叹了一口气。

微风吹过,谁解得这女儿家的心意。

....................

不知过了多久,宁近才悠悠醒来,他最近实在累的很了,就是这刚醒的片刻也迷迷糊糊的,他呆愣楞地想了半天,才记起自己是一个不小心睡着了。抬头望了一眼钟。

已经到打烊的时候了。

宁近愣了愣,抬脚就往楼下走,下面的客人果真全走光了,只剩下李荷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宁先生,你不夸夸我?帮你打理了一下午生意,可累死我了。"

.......啊?又是一阵迷糊,宁近忍不住又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重新挂上笑脸,"多谢李姑娘相助,这,这可是帮了大忙了。李姑娘可有什么现在想吃的,只要我能,我就给你做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李荷佯装恼怒,可这装着的怒火也让宁近慌了神,"宁某莫是说错话了?哎呀,还请姑娘不要和宁某计较......."

"噗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又放缓了些,"我看你睡了这么久,估计也是最近劳累多了,怎么还敢烦你,倒是我做了点小吃食,若是不嫌弃,宁先生就尝尝?"

"这......."看着李荷那张明显含着期待的笑脸,宁近终于还是妥协了,"那,宁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荷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一碗白粥,几碟小菜,宁近也吃的津津有味。吃饱喝足,宁近礼貌地道了谢,又看天色已晚,便提出送李荷回去,她倒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就答应了。

李荷住着的香椿路离这并不远,两人说说笑笑间,路就走了一大半。

"欸,宁先生,敢不敢和我玩个游戏?"李荷突然跳了几步,回过身来对宁近说。

"唔,姑娘想玩些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趁着这段时间,我们来对诗吧,谁先对不出谁输。"

"好,姑娘先来?"

"嗯...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

"若是那,只愿君心似我心,呢?"

仍是那个清亮的声音,只是突然带了点小心翼翼。

"...定不负相思意。"

"........那要是,在天愿作比翼鸟?"

"......................."

"姑娘,我们到了。"

宁近温柔地笑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书屋。

"晚上就该显凉了,回家吧,李姑娘。"

........

李荷也笑了,莞尔一笑,笑得优雅极了,活像当初那个苏州李家的小姐,只是这神里带了寂寞,眼角有点点的泪光。

"为何不答这句呢,先生。"

"为何,偏偏不答这句呢。"

宁近收起了笑容,静静地看着眼前有些颤抖的女子,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帮她撩起一缕头发,别在耳后,才沉声道:

"女孩子家,总不该随随便便对别人许下这样的诺言的。"

"是宁某的错,辜负了姑娘的一番心意。"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李荷低下头去,肩膀抖得更加厉害,"......为何,你每次,都要怪罪于自身呢。"

"错就该认,姑娘,宁某犯了错,宁某自己承担就好。"

"......你怎知我没有那般的决心呢?"

李荷猛地抬起头,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你若是答了,小女定当在所不惜。"

宁近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我晓得。

我都晓得。"

"侬别哭,晚上风大,脸会吹皴的。"

..........

"劳烦,先生了。"李荷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飞快地跑进了店里,然后砰得一下关上了门。

宁近沉默地站在店门口,良久,才发出一声长叹,转身往自己的茶馆走去。

4.变数

李姑娘已经三天没来店里了。

宁近撑着脑袋楞楞地发愁,做好的桂花糕就摆在旁边,从一开始冒着热气,到冷掉,到整个显得软趴趴的,该属于它的主人还是没来。

大门又被推开,宁近带了点欣喜的心情抬起头,一眼,一个生面孔。再一眼,

军阀手下的人。

眸子一暗,但不过转瞬即逝,宁近很快调整好情绪微笑着问候道,"客人,要点什么?"

红发的女子是来找人的,那人宁近还很熟,安纯。

宁近听的故事,或多或少都有安纯在其中搭线。

这突然来的人,还是军阀......

面上还是春风般的笑容,其实内心已经暗自地开始打鼓,说的话似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其实中间的缺处和不安,自知,人也知。

最后那女子眼神的变化宁近不是没有注意到,而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好歹是说来还东西的........

大约还有几日好活。

将东西交还给安纯后,宁近默默地上了楼,他不停地摩挲着手里的佛珠,眼底一片阴霾。

还有几日呢?军阀那边,自己的名字大概已经挂上了钩,安纯又是绝对不能暴露,好歹有了那么久的交情......

好歹最后是死在军阀的手里,没再多的仇家,不亏。宁近自嘲地笑了一下,突然又想起近日与安纯的对话,眼神里才浸出点暖意来。

"我说宁近,最近几天那李小姐怎么不来了?怕不是你金屋藏娇了?"

"哪来的话,安小姐可别胡说。"

"欸欸欸,别啊,我认真的,我觉得你们俩挺好的,什么时候~书屋和茶馆融一起呀?"

".......您想多了。"

当时的宁近是怎样的呢?恐怕褪去了笑容,一脸严肃吧。

"李小姐的书屋是她的。她有她的事业,她的故事,"

"哪有旁人夺了的道理呢。"

是啊。

总没有这个道理的。

更何况,夺了,是要害人家的呀。

5.劫难

那日之后又过去了三天,宁近每天仍做生意,只是再没出过茶馆的门。

不出门,总能保证命在,这是各大势力都知道的规矩,谁也打不破。

可这出了门了........

今日茶馆又迎来位新客,还是位贵客。

"我该去庙里烧柱香的,竟有福气迎得苏大人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口中的那位,苏大人呢?"

"现在这城里,谁人不知苏大人苏长策之名呢?鄙人也不过是偶尔听闻,没想到今日竟见着苏大人的真容,这日后说出去,保管要羡煞旁人。"

低下头垂下眼,毕恭毕敬,做个满心诚服。

"哪里哪里,我也不过是听说,我的下属来了你这一趟,交了什么东西给你,不知,物归原主没有。"

"哦?您是说那位小姐?自然,那么重要的事,鄙人自是早早的做好了,绝没有差池。"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笑脸相迎,慢慢把人往店里请,越靠近柜台,心里就越有一小份底。

"掌柜的这店,开得是真不错。"

触到了。

背后是陪伴自己已久的老木柜台,前腹抵着个冰凉凉的枪口。

"苏大人谬赞了。"

还是半笑半认真的语气,只是手偷偷摸到那熟悉的触感的时候,心头不禁一跳,然后平复下来。

"不过既得了苏大人的夸奖,宁某还是多嘴一句,我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人,苏大人要是想让我们这块半大点的小店消失,那可是轻而易举。"

枪口明晃晃地对上了眼前人的腰部。

同样的举动,相差无几的目的。

"可这规矩,苏大人破了,可是很难再站起来的。"

宁近仍是那副笑眯眯的脸看着苏长策。

如果忽视他抵在苏长策腰间的枪以外,他还是笑得蛮温柔的。

一阵沉默。

"先生可真是好勇气。"

"宁某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店罢了。"

枪放下了,苏大人后退了一步,本以为就要走了,可他突然开口问道:

"先生可知,这附近书屋的李小姐?"

"..........."

"不过是个偶尔来的小客罢了。"

6.离别

宁近看着空无一人的一楼大堂,心里突然有一丝委屈。

他拼死拼活撑了这么久,费心费力,好不容易生意有了点起色,现在却前功尽弃,自己还要在没满19的年纪时面对死亡,换了谁都会觉得委屈吧。

...不过也好,早些死了,还能看到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姐姐,一家人离了两年多,也该团聚了。

......只是不知她怎么样。

暗自思付良久,宁近还是下定了决心,走进了厨房。

下午一点三十分,宁近提着一盒子桂花糕走出了茶馆。

今日的天气可谓是非常的好了,阳光明媚,温度宜人。大街上仍是人来人往,小贩在叫卖着自己的商品,一些有钱人家的女儿几个聚在一起撑着阳伞说说笑笑,宁近还看到几个穿着学生服的女子和男子走在一起,谁的手里都捧着一本书,小孩,有的在公园玩,有的在街上奔跑,手里拿着今日新出的报纸,肩上还背着一篓。

似乎谁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快乐,宁近本来也有,只是他突然早早的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觉得眼睛有点酸,大概是阳光太刺眼了。

趁着手里的糕点还没凉,宁近急匆匆地赶到了香椿街那棵银杏树下的小书屋。

咦......怎么没开门?宁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落灰的牌匾,忍不住叫了几声:

"李姑娘!你在吗!"

"李姑娘!李姑娘!"

".........何人?"

"茶馆的宁近,宁老板。"

".......进来吧,门没锁。"

屋内是昏暗的,宁近皱了皱眉头,看着一地散落的书籍,和站在书堆里的人。

"李姑娘,你这是为何???"

"突然不想做生意了呗,给自己放几天假。"李荷满不在乎地答道,此时她还未来得及梳头,一头长发就那么简单地披落下来,宁近觉着有些尴尬,就撇开了视线。

"你这几日都没来茶馆,我就寻思着把点心送过来,既然你还在,那我就放心了。"

"......茶馆怎样了?"

".......还是和往日一样。"

"...嗯,那就好。"

"既然姑娘没事,那宁某就先告辞了......."

"等等。"

李荷一把抓住了宁近的手臂,收获了对方一个惊讶的眼神,她快速把一把楠木梳子塞到了男子另一只手。

"先生若是不介意,就帮我梳梳头吧。"

...................

李荷的头发又黑又长,显然是留了蛮久的时日,宁近慢条斯理地梳着,手里握了一把头发,正专心致志地帮李荷梳开一个结。

"李姑娘,你这头发,有些地方已枯黄了,该好好保养才是。"

"我向来不喜欢摆弄那些娇俏女儿爱的东西,这头发枯了,就任它枯吧。"

废了点时间,结终于败在了梳子的威力之下,宁近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说道,"姑娘还未到人老珠黄的年龄,怎么也要学易安居士‘日晚倦梳头’了?"

李荷瞟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我虽比不上易安居士才华横溢,但她心里的那一份苦,我现在倒是知晓那么一星半点了。可就是这一星半点,也够叫人肝肠寸断,伤心欲绝了。"

"........快别说这话,是我多嘴了。"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先生可知道这句诗?"

"........."

拿着梳子的手一顿,良久,才又开始缓缓地梳起。

"我自是知道的。"

............

"梳好了,李姑娘,簪子递给我一下。"

一个漂亮的挽花。

"这样就不怕做事做久,头发捂得热了。"

"........先生真是考虑周全。"

"这样,宁某便告辞了。"

"我送送你吧。"

"不必不必......哦,对了。李姑娘,近日,你千万不要出门。"

"嗯?为何?"

"这...总之,你千万不要出门,这一点,请你牢牢地记住。"

宁近叹了口气,起身便要走。

"发生什么事了。"

"没怎么....我该走了。"宁近别开脸,不再看她。

"你这一走,我再到哪去寻你?两年前我为了找你费尽心机,现如今你又要走,又要逃?"

".......这一次,姑娘便不必找了。"

李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半会儿的开不了口。

"你,你,我....你的伞我还没有还你。"

"我早便说过,姑娘不必还了。"

"可是........."

"李荷,听话!"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还年轻,这一段时间一定不要出门,等风头过了,随你怎么样,你还年轻,你太年轻,你的路还很长,你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或者你愿意,就再多几个,这样一来你就能子孙满堂,多好。 "

"宁某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啊,宁近!你回了我那句诗,我现在便跟你走,有什么难的呢!我活够了!"

"可我也不愿意。"

你比我还小一岁,我何德何能何来的胆量,能让你愿意和我共赴黄泉。

"李姑娘,宁某该走了。"

"等等。"

颤抖的声音。

".......先生,可否告知小女,先生的名姓?改日定将这伞亲自送至府中......道谢。"

"........鄙人不是那苏州的居民,近日便要走了,伞你不用还,有缘,再见。"

布鞋踏在哪里,都是无声的。

李荷怔怔地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手摸过去,原来是满脸的泪水。

7.尾声

宁家的茶馆转让了,原来那个年轻俊秀的老板不知所踪,换了另一个人,改了茶馆的生意,做起了年轻人喜欢的舞厅。那香椿路上的书屋还在,只是好些时日过后,才又慢慢地开起来。

再后来?再后来便是现在人熟悉的历史故事了,那些不是我们该讲的话题。

这篇的人和事,虽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但毕竟只是历史小角里的一个小角。最后的最后,故事也不过是埋在时光的背后,再无人问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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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dip】马车

短小,一发入魂
意识流
自娱自乐的产物
与《双城记》有关
是本很棒很棒的书,强推。
第一句可能要兑现不了了😂
如果您能看到最后,鄙人将奉上最大的感激。 ——————————————————————————————————

十二月下旬的一个晚上,狂风怒号,似要把那天地间一切的事物都撕裂,拼凑再吹得一干二净。雪花落在地上,转瞬之间便变成了肮脏的泥水。一位年轻的先生——Dipper·Pines坐在一辆摇摇欲坠的马车里,任凭自己随着波动和干草一样东摇西晃——他们正在尝试着翻越这座山头,马车夫低声咒骂着什么,又挥舞起手中的鞭子,抽打起马儿来,力图在天亮前到达目的地。

Pines有些害怕地东张西望起来,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他哆哆嗦嗦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张脏兮兮的纸和一支歪斜的钢笔,他对自己的手掌哈气,免得冻僵。接下来他开始写了——他写了什么?很遗憾,我们看不见,纸上并没有出现一丝笔迹,想必是这寒冷让钢笔冻坏了。从Dipper流畅的动作来看,我们倒是能隐隐约约地辨认出来——

"圣约翰第23年,12月21日,上帝保佑,天气冷极了。马儿在哭泣,在嚎叫,似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件事,可我还是忍不住幻想自己在一家小酒馆里,对,愿上帝保佑,喝一杯暖乎乎的黄油啤酒...不,我不能,我还没有找到他,完成我的目标,主啊,原谅你可怜的信徒。在悲切与希望之中。"

他写了很多,但是牛头不对马嘴,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干草混合着马粪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可是Dipper好像并不在意,他紧张地把纸收了起来,好像那是他莫大的耻辱,于是他鼓起勇气向车夫搭话了,"上帝保佑,我们还需要多久?"

"上帝保佑,尊贵的,客人!是,该这样说,这天气冷极了,原谅我这么多嘴,我尊贵的客人,您!大老远地,咳,跑来,还不辞辛苦,可是我,我这小小车夫的可怜马儿们好像在这种天气比较消极怠工,您要相信我鞭挞他们是因为我对他们的爱,客人。我只能——只能尽量早些,带您到您想要的地方。"

车夫以一种又卑谦又骄傲的语气说道,这似乎很难说明,不过他粗哑的嗓音和那自作多情的修饰语为这段话添加了不少的滑稽感。现在的世道似乎决定了人们这种陈词滥调的罗里吧嗦的说话方式。Dipper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如果这时车夫回过头来,就能看见他"尊贵的客人"正以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他——像在看着一头年老的猪。不过好歹他最好说道了重点,于是上帝会原谅他的。

Dipper叹了口气,强忍着心中的那份不适感继续搭话"我想你一定很辛苦。"

"辛苦?好心的客人!我们简直辛苦极了!好家伙!上帝保佑,现在还有您这样关心我们这种,贫苦老百姓的贵人您会成大事的。断头台!断头台!到处都有,好日子已过去了!"车夫似乎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颤着声音说出上面那一段话,接着他怪诞地大笑起来,"我只求再赚六便士,年轻的先生,这趟旅途可不是那么愉快对吗?您是什么级别的?伯爵?子爵?我一看见您就知道您不同非凡,或者说您是哪位将军手下的得力助手?那可真是了不得!别担心,我正在竭尽所能让车驾得飞快呢!先生!我可是老手!"

"不,不.......我只是一个作家而已,和那些,额,尊贵的人们扯不上关系,"Dipper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堪,"我要去佛罗里克夫(此地名为虚构),先生,还有多远?"

"........哦,作家,那些用鹅毛笔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人,"车夫低声咕哝了几句,然后又大声叫着,"翻过这座山,还有三公里,先生。如果你想快一点,上帝保佑,最后结算工钱的时候再给我六便士吧。"

"我会的。" 这冗长的对话结束了,车夫不再蹦出一个字,只是沉默地驱赶着马儿使车前进,必要时他就大吼一声,有时那声音甚至吓得Dipper打哆嗦。他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困意,于是他头靠着一堆干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只是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个小小的包。

Gentleman,evil,earl,factious,unfair,lampoon.

在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到来之前,Dipper·Pines到达了目的地。一夜的颠簸极其轻易地,使他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哭泣,判决,无尽黑暗,满地的鲜血。不过此时他正被车夫粗暴地摇晃着手臂,他痛苦地低吟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哦......我们到了吗?" "当然到了,伙计,你该下车了,"车夫有点不耐烦地答道,"往前再走个10分钟你就能找到旅馆,别磨磨唧唧的,年轻人,你的行李在哪里?上帝保佑,你该给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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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圣约翰23年12月22日早上5点01分030秒,我们的主角,Dipper·Pines拎着一个小小的藤箱呆呆地站在一条佛罗里克夫的街道上——即使阳光照耀也不会给这条灰暗的街带来什么改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像是什么尸体泡在下水道里三天三夜散发出来的。

Dipper好像还没有从刚刚到噩梦里反应过来,他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另一只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小包,他眼神有点发空地望了望四周——这里并没有什么变化,就和在南柯尔(虚构)时一样。他突然清醒过来,咽了一口口水,带着臭气的风拂过他的脸,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不过说实话,这使他精神多了。于是他稍微挺直了腰板,抬脚朝前走去。

至少那个车夫最后的话是没有骗人的,走了差不多十分钟,Dipper终于看见了一块脏兮兮的招牌——"诚挚邀请入住,给您回家的感觉"穿过一条同样脏兮兮的污水横流的小巷,期间Dipper还遭到了几块丢自不知名小孩的石块,一块打在他的背上,一块打在他的手臂,还有几块没打中,他愤怒地向那些蠢材挥了挥手臂,这场恶作剧才终于告一段落。"别生气,Pines,他们都这样,人都这样。"Dipper小声为自己打着气,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Dipper才走到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矮小破旧的木房子,二楼的窗台上还挂着女人的衣物,umm,私人的,Dipper低下头不再去看,他的耳尖有点发热——传统的男子!他走进黑暗的大厅,实在不明白,都已经这么暗了,为什么旅馆的主人还不点灯。也许他们的灯油已经耗尽了。守在柜台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他脸上几乎没什么肉了,这才显得他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恐怖,"入住吗客人?602号还有一张空床。"

"不,我想要个单人的。你知道的,umm,我想要个安静点的地方。"

老人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Dipper清楚地看见老人的嘴里少了好几颗牙,"十个先令亲爱的,这是你的钥匙,往左走第三个房间。"

"十个先令?上帝保佑,你们太坑了。"

"小本买卖亲爱的,都明白这世道。"

无奈,Dipper只能从口袋数出三个先令给他,还没来得及递到他眼前,老头就飞快地夺走了,他又看了Dipper一眼,突然又笑道,"你对国王陛下有什么看法?"

"...我始终忠于国王陛下。"Dipper快速地给出了答案,他讲得不紧不慢,斯文得仿佛哪个贵族公子哥。

"佛罗里克夫也没有区别,没有任何区别,人们都麻木了,到处是国王的忠臣。"

Dipper伏在桌上飞快地写下这段话,然后把记着这段话的纸撕下来,扔进了嘴里。

"我们要去哪里?我们能去哪里?我们该去哪里?"

"南柯尔,我的家乡,我该归去吗?还是南方的小镇?听说那里还没有战火,四季如春。我们可以在那生活,对,当然可以。"

"我爱你,所以我来了。在悲切与希望之中。"

Dipper打了个寒战,房间里冷嗖嗖的,到处都是蟑螂乱爬,自Dipper走进这间房间,他已经看到好几只老鼠了,"也许他们是一家人?"Dipper这么想着,在纸上画上最后一个句号。他把藤箱摆在铺着薄被的床上,然后打开——里面没什么新奇的东西,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本书,那书名我们不知道,因为那封皮上不再写。国王不爱读书,这谁都知道,他恨看到那些愚蠢的字,所以,上帝保佑,我们忠诚的子民,从此再不读书,就是再有生产书的,也绝不会标上名字,势必让这些名作变得和普通的笔记本一样。无知为忠诚,逃避是赞美,对字的渴求成为梦中的倩影。

"上帝保佑,因为再没有人保佑我们了。在悲切与希望之中。"Dipper在心里默默说着,他掏出一只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飞快地走出了房间。

我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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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pper弯下腰向一个抱着一篮瓜果的年轻农妇敬礼,"亲爱的女士,原谅我的唐突无理,能否请您告诉我,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小酒馆?"

那位Dipper口中的"亲爱的女士",此时正大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他,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于是她把瓜果放下,用围裙擦了擦自己沾满泥土的手,才给Dipper指了个方向"往那走,陛下,往那走。"

"不,您没必要这么称呼我,"Dipper哑然失笑,"我只是个普通人。"他这一笑显得整个人更好看了,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妇人的模样。她脸色有点发红,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我,我知道了。就在那边,不远,您,您是想去喝点酒吗?可那边已经没有了,哪都没有酒了,您真,真的要去吗?如果可以...."

"对,没关系,上帝保佑您。"

Dipper快速地回了话,并做出一副要走的准备,农妇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她满面通红,只憋出了一句,"上帝保佑你。"

目的地不远了。

Dipper急匆匆地向着妇人指出的方向走,甚至带了一点小跑,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慢慢地放缓了速度,只是脚步依旧很急。真奇怪,旁边没有人注意他,现在还很早,出来的只有赶集的人。屠夫把几块薄薄的猪肉挂在钩子上,几只饥饿的狗围在肉铺旁边转来转去,街上响起了小孩清澈的嗓音"牛奶——羊奶——新鲜的——只有十瓶——"从某幢房子里传来男人打雷般的鼾声,还有女人喋喋不休的唠叨。Dipper叹了一口气,他觉得有些累,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前。

————————————————————————————

很快,Dipper就看到了酒馆——没办法,那好像是这里唯一干净的建筑物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馆里依旧昏暗,这里的老板也没有点灯。现在生意还很冷清。Dipper眯起眼睛辨认起来,柜台里站着的就是老板了——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破旧的西服,正在仔细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Dipper走过去,敲了敲柜台前的那张木桌。

"两杯威士忌,老板,在悲切与希望之中。"

"我们已没有了,只剩下穷苦的面包和杜松子,在悲切与希望之中。"老板看都没看Dipper一眼,头也不抬地说,只是他的眉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了,在悲切与希望之中。"

"说得好,但我还是需要喝一杯,我相信你一定还有一点点酒酿。在悲切与希望之中。"

"当然,我亲爱的先生,说得好极了。"此时老板才终于抬起头来正视着Dipper,他紧抿着嘴,最终伸出了一只手,"您终于来了,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找您要的酒酿,Pines先生。"

"乐意之至。"

————————————————————————————

Dipper·Pines跟着酒馆的老板向他的后院走去,他看见一幢古老的高高的房子,上面的石灰都快脱落了。老板走了进去,Dipper咽了一口口水,紧跟着进去。

房子里面黑乎乎的,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老板掏出一盒火柴,点燃了一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阶梯。

"楼很高,不太好爬,跟着我,不要再出声了。"老板严肃地四周望了望,然后压低了声音,"这里到处都是乌鸦的眼睛。"于是Dipper顺从地点了点头,他藏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头正在微微颤抖,心跳得飞快,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倒地昏迷。可是他没有,他沉默地跟着老板朝上走去,空气压抑起来,闷热起来,该死的,这里居然没有一个窗户。Dipper咬紧了牙关,他的肩膀也在颤抖着,豆大的眼泪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他闷闷地走着——每到一个小小的平台,Dipper就停下深呼吸两次——沉闷又难闻的空气,他却如食甘饴。

"就快成功了,我将要见到他了。"他暗暗想着,为自己打着气,然后颤抖着踏上了下一级楼梯。

不知走了多久,走在前面的老板终于停了下来,Dipper朝前望去——是一扇低矮的门。

"他就在里面,先生。"老板低声说着,"您最好小心,他现在精神不太稳定,可怜人,可怜人。"

"他,他就在里面......"Dipper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一种,奇怪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似乎像要向上弯起,可是又抖个不停,眉头紧皱,脸色惨白,像当初的潘多拉要去打开自己的魔盒,他伸出手去,小心地握住了生锈的门把手。

吱呀——

门打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是在中间有一张矮小的木椅,上面坐着一个人,那人僵硬地伸出手来似乎在摆弄着什么,有点像擦拭什么东西的手势,即使他面前空无一物。这是个年轻男子,至少从面部来看,他的容貌甚至与Dipper相差无几,只是头发已有些地方变得花白了,他的头发也乱蓬蓬的,身上脏的像是打出生来就没有洗过澡,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臭味。他深蓝色的眼睛也再映不出事物。在所有的过程中,他只在Dipper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作出了反应。

"别开门。"

声音沙哑又透露着浓重的恐惧的绝望。

Dipper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使自己没有叫出声来,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一点一点湿了Dipper的衣领,在地板上留下鲜明的印记。过了好一会儿,Dipper才稍微平复一点,他痛苦地做着深呼吸,最终,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那说话的声音却也变了调了。

"Tyrone."

我的上将,我的思想家,我的大叛国贼,我的半身,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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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Dipper称作Tyrone的男子仅仅是呆呆地坐在那,如一座静止的雕像,Dipper流着眼泪快步走到他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他将脸颊贴在男子脏污的头上,怀恋地摩挲着他的鬈发,他又哭又笑,嘴里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单音节。他的手一会儿轻轻地抚摸着男子的背,一会儿又攥紧了男子的衣服,生怕他一下子消失不见似的。老板早已出去了——这可不是什么打扰的好时候。Dipper流着眼泪吻住了男子的唇——冰冷的,干燥的,似乎早已死去的唇。好一会儿,他们终于分开,这时Dipper才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像要把内心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释放出来,成为永恒。

"三,三年了..."(抽泣声)"我们分开已经三年了,Tyrone,"(断断续续的呼气)"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疲倦似的把头埋在Tyrone的颈窝,他听到他的爱人——皮下的血管的跳动——这个人是活着的。三年来的不安与害怕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肚子的委屈,对爱人的心疼和重逢的喜悦。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对,应该说腼腆,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些初恋的小伙子一样的表情,但只有一瞬,很快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只剩下点点的泪光表明刚刚发生的一切,情感的爆发,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是Tyrone,Dipper的爱人,离别了三年的爱人,却用一种茫然陌生的目光盯着他,不久,他终于张了口,话语中带着是迟疑和惶恐。

"今天,是怎么了?"

"你,是谁...?"

Dipper苦笑着拉起Tyrone的手,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我是Dipper,Dipper·Pines,你的爱人,Tyrone."他又轻轻吻了一下Tyrone,看到他茫然的表情,Dipper的鼻子又是一阵发酸。

"我不是,不是Tyrone,我是308号,工作是擦拭...对,就是这样,洗盘子,遵守规则...我不是,我不是..."Tyrone的眉毛颤抖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抽开自己的手,不顾Dipper的挽留,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洗盘子的,Tyrone,你不是,你的工作不是这个..."

"洗盘子...我自己学的,不,他们说的,遵守规则...圣约翰万岁...不,去他的,该死——"

他又停顿了,呆呆地看着Dipper,那张他本该熟悉的面孔,他的眼睛里只映出了Dipper的模样,这时他仿佛要清醒了,说话渐渐流畅了一点点。在这段时间里,他还在不断重复洗盘子的动作。

"他们说要我洗盘子,像那些百姓一样为国王效忠,我花了很长时间,吃了很多苦,那很怪异,我的手本该握住点别的.......把我的书拿来Dipper,那是Dipper给的,对,我要那个。"

这个叫人关了三年的囚犯,经历了三年生不如死的囚犯,此时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眼睛里又重有了光,他又端详了一下他面前的人,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流出。

"你找到我了。"

紧接着,那光芒又从Tyrone的眼睛里流逝了,他又闭上了嘴巴,沉默地重复着他三年来重复着的动作,光芒只有一瞬,让他恢复了原来那种意气风发灵气的样子,但只有一瞬,只有。Dipper的脸瞬间惨白起来,但他还是笑了,拍了拍Tyrone的肩膀,握住了他的手。

"对,我找到你了,所以,回家吧。"

"回哪去?"

"去温暖的地方,你会喜欢的。"

"温暖?"

"是的,Tyrone,温暖。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

——————————————————————————————

Dipper扶着Tyrone一点点地下了楼,期间Tyrone显得惊慌失措,恨不得立马逃回他顶楼的房间。好不容易到了地面,老板领着他们去洗了个澡。这可废了不少时间,不过看着洗干净后的Tyrone,Dipper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就很像以前你做上将的时候了,Tyrone。"

"如果他状态好,我们明天就可以直接出发,待在这里总不好。"

"不,我想现在就走,等我去帮他买好斗篷和手套,天气越来越冷了。"

"这可不是小事Pines先生,弄不好就会万劫不复。"

"我有什么可怕的呢,我已经找到他了,哪怕明天要上断头台,我也无所畏惧。"

Dipper和老板低声商量着,老板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可是Dipper决心已定,他也不好阻拦,最终他妥协了,"我会给你们安排好马车,你们晚上就可以出发。"

"........谢谢你。"

下午1点30分,Dipper从服装店里买来了厚实的斗篷和各项保暖衣物,Tyrone被动地接受了这些来自"爱人"的"礼物",他还是没有醒过来,机械地重复着Dipper的命令,Dipper叹了口气,环住了他的腰,蹭了蹭他,"快点好起来吧。"

"在悲切与希望之中,"Dipper忍不住喃喃,"这是你最喜欢的句子..."

"?在悲切,与希望之中......."Tyrone难得地作出了反应,他又将手捂住耳朵,痛苦地缩成一团。

"不要害怕,Tyrone......."Dipper深吸一口气,重新抱住了他,"我们慢慢来。"

圣约翰23年12月22日晚上7点05分,Dipper·Pines牵着Tyrone·Gleeful的手站在佛罗里克夫的街道上,一辆马车驶来,Dipper看清了那个车夫的脸——就是载他来的那位。

"贵安,"他礼貌地点点头,握紧了爱人的手。

"?怎么又是你?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大单...wow,另一个客人,"车夫惊讶地看着Tyrone,"他也是,额,作家吗?"

"不,他不是。"

Dipper摇了摇头,然后骄傲地说:

"他是Tyrone·Gleeful,帝国第一上将,起义的第一人。"

车夫呆住了,他大张着嘴巴,口水本能地流了出来,大约十几秒后,他似乎才缓过劲来,狠狠地抹了自己的嘴巴一下,然后咧嘴笑起来,露出他那泛黄的牙齿:

"好小子!我还能见到这么名气的人物!该死的,上帝保佑你,尊敬的客人,我说过您一定能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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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dip】褪色的衬衫

【阅读前的小注明:没有Mabel和Mabel,年龄操作有,出生年操作有。ooc爆多,感情可能会隐晦。】
【竹马竹马】
【两个天才儿童哈哈哈哈哈哈】
【我大概是个废人了(瘫)】
【希望你食用愉快(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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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夏】

14岁的Tyrone·Gleeful迎来了一位新邻居。

"这是Pines太太家的小儿子Dipper,快满13了,Tyrone,你是哥哥了哦。"

那天,母亲是这么说的。

在她身后站着一个矮小的男孩,比Tyrone矮了一个头,他有点羞怯地躲在母亲身后,紧紧地攥着母亲的衣角,被母亲温柔劝了几句,才慢吞吞地走出来,和自己说"你好。"

Tyrone没有立即回话,他在观察着这个陌生人,他有点惊奇——这个人和他长得太像了。相同的褐色鬈发,相同的蓝色眼睛。一瞬间Tyrone以为自己是在看着一面镜子,但几秒后他就发现,这个男孩比他矮小瘦弱得多,头发也乱糟糟的,不像Tyrone打理得整整齐齐,男孩的脸上带着几颗不明显的雀斑,Tyrone甚至可以看见男孩的嘴巴里,有一颗长歪了的小虎牙,虽然不太明显。

相似却又诡异。

麻烦的小鬼。这么想着,Tyrone的脸上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你好,我是Tyrone·Gleeful,从今往后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我第一眼还以为我多了个儿子,"母亲笑着,摸了摸两个人的头,"我去给你们拿些点心来。"说着,母亲走出了房间。

【看吧,只要对别人有礼貌,就会有好处。】

那天,和Dipper打完照面后,吃到母亲亲手烤制的曲奇的Tyrone,把这句话写到了自己的秘密日记本里。

【PS:母亲的曲奇烤得太焦了。】




Tyrone本来以为那个叫做Dipper的男孩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出去打棒球玩的一身汗回来,在花园里大声尖叫,毫无意义地跑动,弄出响声,之类的。

他也以为那个小孩会来缠着自己玩。

可是他没有。

Tyrone从窗户望过去,正好可以看见Dipper的房间,他们两家离得不远,父母也希望两个孩子能玩到一起,特意将孩子们的房间移到了同一楼层,抬头就能看见。

这样的决定真武断。Tyrone有点厌烦地转了转手中的笔,眼睛还在看着对面。他看见Dipper·Pines正窝在床上看书,这个场景他已经连续见了好几天了。

真无趣,还以为他会去闹点事呢。

Tyrone拉下了窗帘,隔绝了自己的视线。

【他才...12岁?好像只比我小一点?我忘了。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书,也许是漫画吧,他们就爱看这个。】

整齐的铅笔字,最后是一个圆润的句号,仿佛这件事已经毋庸置疑。



Tyrone第二次见到Dipper·Pines,我是指,那种正式的,是在Dipper13岁生日的宴会上,那年的8.31。

说是宴会,也只有Tyrone一家和Pines一家而已,据伯母说,Dipper初来乍到,还没交到什么朋友,能邀请的,也只有他们的邻居了。

那天傍晚Pines夫妇在后院准备了烧烤架准备开个自助party,灌木丛上系着几只彩色的气球,伯父在忙着烤肉,伯母喜滋滋地把蛋糕摆上了桌,Tyrone规规矩矩地坐在属于他的位子上,手里拿着伯母倒给他的果汁,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着。那天他被自己的母亲好好地打扮了一下,一身黑色的小西装衬着他越发的挺拔,Tyrone一向比同龄的人高一些,此时更是更加明显了。只是生日的主角还没到场,Tyrone有些无聊地撑着脑袋,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试图打发这段等待的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Dipper·Pines才慢吞吞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手里捧着一本书,边走边看,等他抬起头看到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人,很明显,他愣了一下。

"你们没告诉我还有人来,我没邀请别人。"

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声音,并不是那么好听。Dipper·Pines仅仅穿了一件红色的衬衫就下来了,Tyrone甚至看不见他的裤子,也许他并没有穿?——衬衫套在他身上显然大了太多,他有点手足无措,Tyrone清楚地看到他藏在凉拖鞋里的脚趾不安地蜷曲扭动着,眼前的事情太让人意外了。Tyrone眨了眨眼睛,主动站起来,走过去伸出了手。

"生日快乐Pines,祝贺你满13了。"

陷入窘迫的男孩看到他伸出的手不禁惊讶了一下,他抬头看向Tyrone,明明说是与他相同的脸,Tyrone·Gleeful却给他一种,风淡云轻的感觉,好像一切都被他掌握手中。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13岁的Dipper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那只手,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Gleeful,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不用谢,这是我的荣幸,"Tyrone也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走吧,我们去吃蛋糕,我很期待伯母的手艺呢。"

【今天和Pines聊了几句。

说实话,他并不是那么的,像其他人一样惹人厌,幼稚,他说最近他正在读《百年孤独》。虽然他说他有点看不懂,不过这是一种聪慧的表现,我想同龄的小孩一般都不会读那么厚的书,他们都觉得那无聊,Pines的表现让我有点意外。

宴会很成功,父母们的关系似乎更好了。伯母做的蛋糕比妈妈的曲奇好吃。但愿她没看见这句。】

【PS:给自己:明天要把母亲的曲奇送到Pines家,顺便去和Pines打声招呼。】



【1979年,秋】

Tyrone14岁,Dipper13岁。

他们逐渐熟络了起来,过完Dipper的生日,两人都要回到学校了,Dipper在家长的安排下转进了Tyrone所在的学校,只是不在同一年级。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每天早上Tyrone吃完早饭,准备好一切就出门,按响隔壁Pines家的门铃,等一会儿,Dipper就从门里出来,两人背着书包一起去上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Math"  "Technology"  "Young"  "Gavin" "谁是Gavin?" "你输了。"Dipper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哈哈大笑地拍了拍Tyrone的背,"你耍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来一次?"Tyrone也带了点笑意,"我敢打赌你会输。"

"别这么肯定,我们来背诗吧。"

"什么诗?"

"你肯定知道,我来开头,If you cry for missing the sun ,"

" You will miss all stars."

"Your burden will become a gift, "

"And your suffering will light your way."

"You smiled and talked to...talk to?"

"You smiled and talked to me of nothing. And I think, for this, I've been waiting a long time.说实话,Pines,我没想到你喜欢泰戈尔。"

"漂亮,Gleeful,我都忘了这句了。我当然喜欢泰戈尔,他的诗一向很美。"

"是这样吗。"

"当然,他...哦我到了,下午见Gleeful。"

两人已经到了学校,一路背下来,他们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到达了Dipper的班级,Dipper笑着向Tyrone摆了摆手,步伐轻盈地走进了教室。Tyrone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的人影,才慢慢上楼,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Pines喜欢泰戈尔,对此我毫不吃惊,他一直很优秀。】



【某天,Tyrone房间里】

天气越来越冷了。Dipper早早在妈妈的坚持下换上了保暖的衣服,理由是他身体一直很弱。

"你敢相信吗Gleeful,妈妈说我身体太弱,这简直是诽谤,我的体育没有那么糟。"Dipper一边抱怨着一边往自己的嘴里丢了颗糖,紧接着咳嗽起来,"该死,你这里怎么会有芥末味的???"

"我想伯母说的没错,"Tyrone一边看着书,一边把水杯递给Dipper,"给你,亲爱的小姐。"

"?!怎么你也!"Dipper大叫起来,扑过去就挠Tyrone的痒痒,"哈哈哈哈哈哈尝到我的厉.....别,别闹哈哈哈哈哈哈,好痒,放过我吧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他本来是想教训一下Tyrone的,哪晓得Tyrone啪得合上书,趁他不注意把手伸向了他的腰部,Dipper一下子就中招了,身体软到躺在地上扭来扭去——太卑鄙了!Dipper一边笑得停不下来一边努力推开Tyrone,"哈啊,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投降就是了哈哈哈哈哈哈..."

男孩笑得瘫软的身体倒在地上,满面通红甚至流落了几滴汗珠,那双比Tyrone略淡一些的蓝眼睛含着还未褪去的笑意,里面倒映着Tyrone的面容。他的衣服因为刚才的打闹被掀开了一点,往下看去,可以看见男孩的腰部——由于长期见不到阳光而显得白皙。Tyrone错愕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终于放开了自己的"魔爪"。

场面一度是尴尬的,至少在Tyrone看来。

"哈.......你简直没有弱点,Gleeful,你都不怕痒的。"Dipper喘了口气,费力地爬起来,他似乎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头上的汗,"我真是比不过你。"

扑通,扑通。

房间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静得只能让Tyrone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so weird.

"行了Pines,你不是来写作业的吗。"

"哦,对哦。"

.............

【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1982年,春】

Tyrone·Gleeful17岁,Dipper·Pines16岁。

两人进入同一所高中,Dipper甚至跳了一级,高二,来到了Tyrone的班里。

"这下我们终于一个班了,Gleeful。"

".......嗯。"

高中的生活很有趣,特别是和你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Tyrone永远忘不了那些和Dipper在一起的日子——Dipper就像颗闪亮的星星,不像太阳那么刺眼,却闪耀着自己的光芒。他们是前后桌,常常偷偷地在课上传着只有他们看得懂的纸条,密码,数学公式,藏头诗,和Pines聊天就像在解开一个又一个谜题。

这么多年的相处,Tyrone也知道了Dipper·Pines喜欢甜不喜欢辣,吃到芥末会呛哭,最喜欢的食物是意大利面,加很多番茄酱,他尝试了很多次消除他脸上的雀斑,他怕痒,他讨厌别人在他看书的时候进他房间,讨厌别人笑话他的胎记。

"说真的Gleeful,你真的不觉得这个胎记很蠢吗?"

Dipper半趴在桌子上,遮住了Tyrone的数学作业,他一只手撩起自己的刘海,露出一个北斗七星形的胎记,和Tyrone的一模一样,"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不把你的遮起来,每天我都要为了隐藏这个处心积虑地想办法,真累。"

自从上了高中,Tyrone就没再把自己的胎记遮起来了,他大大方方地显露着自己的独特,更奇怪的是很多女孩子特别吃这套。Dipper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老实说,我们为什么会长得这么相似呢?甚至胎记都生得一样。"

"你没看见我们两家的父母有多开心吗。"Tyrone用铅笔敲了敲Dipper的头,"没什么好遮的,你会遮只是因为你还不够勇敢。"

"也许吧,"Dipper叹了口气,直勾勾地看着Tyrone几秒,然后把脸掩进臂弯,"你比我夺目的多了。"

成绩优秀,体育优秀,又有好人缘,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

Dipper的耳朵尖有点发热,他又收紧了一下肩膀,把脸埋得更深了,"Gleeful,来背诗吗?"

"好啊,你开头。"

"OK..... love, maybe I have not yet died in my heart,"

"I hope it won't disturb you again,"

"I don't want to make you sad again.  "

"I have loved you in silence, without any hope,"

"I suffer from shyness and jealousy;  "

"I have been so sincere, so gentle and loving you,"

"God bless you, and another will love you as much as I do."

"最后一句你背的很好,Pines,真的很好。"

"........哈哈,谢了。"

?

Tyrone这才发现Dipper今天穿了一件很眼熟的红色衬衫,他努力思索着,并开口问道,"Pines,今天你的衣服?"

"嗯?哦你说这件,"Dipper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你还记得吗?我生日那年,当时我就是穿着这件衣服下楼的。"

"嗯,我想起来了。没想到这件衣服还在。"

"哈哈,这件本身就是我爸爸买给我的,当时他买错了号,现在终于穿着不那么大了。"

Dipper像想起了以前的那些日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时间过得真快啊。"

"嗯,这几年你也没长高多少。"

".......你在胡说什么,我长高了很多好吗,"Dipper白了他一眼,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奇怪吗?我穿这个。我感觉有点怪怪的。"

红色的衬衫简直合适极了少年,看上去都要把人的心融化,少年的皮肤在衬衫的衬托下更显白皙,可爱到只想让人把他抱在怀里揉乱他的头发。Tyrone盯着Dipper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少年衣服最顶端的扣子系好,"很好看,Pines,很适合你。"

"........哦,是吗。"

"umm,谢谢,Gleeful。"

Dipper低下头转过身去,嘴里嘟嘟囔囔地在说些什么,Tyrone没有听清,他又看了一眼,看见Dipper发红的耳尖。

.............

他低下头去,写下了最后一个完美的句号。



【1984年,夏,毕业舞会】

Tyrone18岁,Dipper17岁。

毕业舞会可不是什么寻常事,所有人都想在各奔东西之前最后狂欢一把,班里甚至有人夸下海口说毕业舞会上要连续喝三瓶伏特加不然就裸奔全场,被各大女同学一边大笑着一边记下了flag。

舞会开始于晚上7点。

下午6点30分,Tyrone按响了Pines家的门铃。

他身着整齐的黑色的燕尾服,戴了领结,上面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手上套着白手套,脚上的皮鞋擦的干干净净,整个人立在那里仿佛就在发光,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叫人不得不赞叹一声公子俊朗。

虽然他按了几次门铃都没人回应,寂寞地等在门口的Tyrone,有些郁闷。

五分钟后,

"久等了,"门后传来熟悉的声音,Dipper打开门,直接撞到了Tyrone的身体,"啊啊啊抱歉!我们是不是要迟...ops,我们是不是穿了一样的???"

显而易见,Dipper·Pines也穿了一身黑色燕尾服,只不过他打的是黑色领结,最为传统的一种——除了身高和领结,他们俩好像没什么差异了,"需要我回去,额,换身衣服吗?"

Tyrone微微惊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伸手把Dipper的领结摆正,"没关系,我们该走了。"

"哦,哦...OK,好吧,你说的算,哈哈。"Dipper有点不自在地笑了一下,他感觉手心有些出汗。


跳了两场舞,玩了三轮游戏,Dipper如释重负地走出了依旧热闹的房间,站在了阳台上,晚风吹过他的脸颊,给他带来一丝清醒,他今晚喝了酒,虽然不多,但脸上还是浮现出了红晕,他倚在墙边,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

"?!Gleeful???"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Dipper一跳,他慌忙转过头,看到Tyrone拿着一瓶红酒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意。

"毕业快乐,Pines,再来一杯?"

"啊,啊...毕业快乐。行啊。"

Tyrone拿来了杯子。

"cheers."

"cheers."

透明的玻璃杯里倒入了暗红色的液体,美妙的香气使的Dipper有点头晕,他吞了一口口水,仿佛豁出去一般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嗝。"

这下是真的醉了。

"我说你啊,为什么那么受欢迎呢,"Dipper红着脸大着舌头喋喋不休地说,"明明初见的时候那么虚伪的样子,那时候你肯定很讨厌我吧,嗝,生日你也不指出来我衣服穿的不得体,房间里还放芥末糖,嗝,humm,为什么女孩子就是喜欢你这种,嗝,衣冠禽兽!对,衣冠禽兽!"Dipper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突然又耸拉着嘴角,垂下了头,还没等Tyrone反应过来,他突然哭了起来,眼泪一滴滴地砸在了地板上"呜.......

Gleeful我喜欢你啊,喜欢啊...."

"你这个人,"(擤鼻涕声)"走开,不要你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扑通,扑通,扑通。

啊.......是这样啊。

Tyrone笑了起来,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他走过去拉过Dipper将他抱在怀里,吻了吻他的眼角,猝不及防,Dipper觉得有点懵,他呆呆地看着Tyrone,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我也喜欢你。"

"你骗我的吧......"

"没骗你,我发誓。"

Tyrone抱得更紧了,"我可以,嗯,我是说,叫你Dipper吗?"

"噗,"Dipper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他轻轻环住Tyrone的脖子,踮起脚给了他一个带着酒香的吻。

"嘿,你早该这么做了。"

这一夜简直像个疯狂的梦。

【1987年,冬】

Tyrone21岁,Dipper20岁。

两人已经定下了情侣的关系。虽然去了不同地方的大学,但是因为相隔不远,还是可以常常见面,小别胜新婚,Tyrone觉得自己和Dipper根本没有那些人所说的,时间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爱他。

"喂?Tyrone?你听我说,我拿到了一个实习的机会,是去加利福尼亚的,天啊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简直太棒了!"

"嗯,祝贺你Dipper,所以你要去多久?"

"去半个月...放心!我一回来,就飞奔到你身边!"

"好,我等你回来。"

"还有!我会记得给你带礼物的!你想要什么?"

"没关系,你早点回来就行了,我有惊喜给你。"

"?真的吗?我会尽快的,那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晚安!"

"嗯,晚安。"

挂断了电话,Tyrone看了一眼摆在床边的小盒子,想象着Dipper看到这个的模样,安然进入梦乡。


(                     你确定要继续看吗?                  )

(                  确定                   还是不要了                 )

(                    相信我,你会被雷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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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的晚上,Tyrone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租住的公寓,把中午的剩饭放进微波炉再按几个键,趁着这段时间,Tyrone打开了电视机。

今天是多少号了....Tyrone想着,好像是Dipper回来的日子。

几点了?他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上面正在通报一则消息。

"一架由加利福尼亚某地飞往我国的飞机不幸失事,以下是遇难者名单。"

呼吸一滞。

"xxxxx"不,不是。

"xxxxx"怎么可能呢。

"xxxxx"肯定是我想多了。

"xxxxx"千万不要........

"xxxxx"老天,我求求你....

"xxxxx"肯定不是这架飞机,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Dipper·Pines"

"叮"

饭好了。

【1988年,春】

Tyrone22岁,Dipper20岁。

【1989年,夏】

Tyrone23岁,Dipper20岁。

【1990年,秋】

Tyrone24岁,Dipper20岁。

【1991年,冬】

Dipper永远20岁了。







"嘿亲爱的,这是你的衬衫吗?"

年轻的女子从老旧的木箱子里拿出一件衬衫来,年代久远显得发旧,大约是棉质的,压在箱子的最底部,女子轻轻抖了抖它,试图让它显得整齐一点。

这不是一件很特别的衣服,上面没有任何商标,红色的,虽然看上去被洗了很多次,不过颜色还是勉强可以猜得到了。尺码也不大,像个年轻人穿的衣服,我指,那种瘦小的男性。

"我没想到你以前穿这么小的衣服,难道你以前很矮吗?"女子笑着朝门外喊了一句,闻声而来的Tyrone·Gleeful先生,她的未婚夫,看到这件衬衫,脸色有点发白。

"...亲爱的,你从哪把这件衬衫拿出来的?"Gleeful呆了两秒,然后重新笑着靠近了他的爱人,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惹得女子笑着打了他几下,才又开口"那是我高中时代的衣服,这么久没见我还真有些忘了。"

"umm,我真没想到你会穿这样的衣服,你不适合红色,"女子又仔细看了看这件衬衫,认真地评价道,"比起红色,你更适合蓝色,那会显得你很帅...不,我是指,你平常就已经非常英俊了。"

"你再这么说下去我可要生气了,"Gleeful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地说,"走吧,我准备了意大利面,加了很多番茄酱,你会喜欢的。"

"明明是你喜欢,"女子假装抱怨着,幸福地挽起自己未婚夫的胳膊,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房间。

我当然不适合穿红色,适合的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end——————————————————
老套的结局。

文中出现的诗翻译:

1.当你为错过太阳而哭泣的时候,你也要再错过群星了。

2.你的负担将变成礼物,你受的苦将照亮你的路。

3.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

4.
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爱你。

【百家话】我的友人

原创
一个短暂的故事,关于林小。
零散的记忆,想到什么说什么。
祝,食用愉快;-)
百家话为自用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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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和父母一起住在厂分配的大院里,几个工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几个孩子也就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其中我印象最深的,便是我的友人——林小。

林小原来其实不叫林小,只是因为当时院里有两户姓林的人家,那另一个家里又比较有钱,孩子又比林小要大上一岁,于是大家就叫他林小,叫那个孩子本名,以便区分,就连林小的父母也这么叫他。久而久之,林小到底叫什么,谁都记不清了。只是林小总是执拗地在课本上写上自己的真名(我现在也忘却了),一遍又一遍。

除了喜欢写名字勉强算是缺点,林小整个人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他成绩优异,长相也出众,待人接物都是温和有礼的,每次学校里开运动会,也总是他在操场上活跃。每次别的孩子拿着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回家,总免不了听父母们唠叨"你看看人家林小,考得多好!再看看你balabalabala"弄得几个孩子总是愁眉苦脸,面对林小,又总是带了点抗拒和自卑。因此,林小在大院里的人缘并不怎么样,我总记得我和大家一起出门钓鱼儿的时候,林小就搬着个小板凳,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本书,却又不翻开。就那么看着我们走出大院。等到我们黄昏回来,林小也就不见了,往他屋里一看,正手里拿着笔,不知在做些什么,总而言之都是文绉绉的玩意儿。

院里的孩子和林小合不来,他太安静又太优秀了。只是我总看着他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那里,就忍不住跑去搭话,不过无论之前怎么在肚子里打了腹稿,面对林小,看着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憋好久也才憋出几句无聊的话,僵硬地闲聊几句,我就又逃似的跑回伙伴那边。

林小的眼睛很漂亮。他眼睛并不是很大,但胜在眼神有灵气,眼角又是微微上挑着的,乌溜溜那么一转,你就觉得这孩子莫不是天上神仙下凡来了。再加上他平时文文雅雅的,皮肤比我们都要白皙,就算我们穿了金衣裳,也比不过一身布衣的林小俊秀,更别提平日总是脏兮兮的我们了。

我早就不记得我和林小是怎么熟络起来的,大约是院里只有我一个人和他说话,他便对我亲近些罢了。林小也不知道怎么和人玩,只是每次他家有了什么好吃的点心,他总吃一半,留一半包在手绢里偷偷带给我,这好像便是他表示好感的办法了。像什么金丝猴奶糖,巧克力,蜜浸的果子,现在的孩子看着并不觉得稀奇,但那时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美味。于是我也总是很感激他,慢慢地也就和他玩到了一块儿。只是我俩性格爱好相差太大,每次约着见面,也总没有话说,关系不咸不淡,虽然已经成了朋友,但又总保持着那么一点距离,为此我没少苦恼过。

我记得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林小,要不要一起去玻璃厂吹玻璃。其实当时我也只是抱着无所谓的想法问了他,要是林小不去,我也有人陪着。但我没想到林小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他一向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似乎他一直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这种热情的反应反而让我有点不适应,甚至感觉尴尬。不过最后我们还是定好在周六的下午一点半一起去。

那不是什么正规的好厂,整个车间乱哄哄的,工人和机器不厌其烦地聒噪着,我牵着林小的手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一堆又一堆的废料和不知名的玩意儿,找到一张勉强干净的桌子,推开桌上的杂物,找来工具,所谓的吹玻璃就那么开始了。在那之前我担心地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对这杂乱的环境有什么不适,不过出乎意料,他一直在微微笑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我想那是因为他的业余生活太单调而造成的。我问他"你会吹玻璃吗?"我以为我得教他,但是他摇了摇头,说"我在家里看了一点关于这个的资料。"

.........

好吧,我担心过头了。林小总是很优秀,对什么事都上心。

那次的吹玻璃之旅,说实话,是很不错的体验。看着自己的作品慢慢成型总会给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林小做了一朵玻璃花,晶莹剔透的,绽放得"鲜艳",栩栩如生。他手艺真的很巧,连厂里的工人都围过来,夸他做的好看。他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可爱。

我应该用这个形容词吗?

总之那一天我们非常开心,临别前林小捧着那朵玻璃花,笑着对我说,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后来他的确那么做了,林小把花摆在了他的书桌上,混在一堆参考资料中特别显眼,偶尔的偶尔,我到他家做客,进了他房间,也能瞧见桌上的玻璃花干干净净,和刚做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林小说他每天都要擦上一次,可见他多喜欢那朵花了。

林小说他长大了想做医生,开一家小诊所,悠哉悠哉地过日子,研究中药啊,给别人治病啊,我问他那你要不要去大医院,结果他说他不喜欢那种大医院,里面充斥着消毒水和病人的味道,进到里面就感觉不安。我不太懂,但后来想想,开诊所确实也不错。因为我们那条路上的人民医院每天都好多人去,吵吵嚷嚷的,医生忙的要死,而且护士姐姐也不温柔,如果林小开了诊所,那要是我以后生病了,还可以去找他,多好。

还有一次,我记得清楚。有一次放学回家,天气热的很,我叼着根冰棒慢悠悠地走回家,当时已近黄昏,我刚跨进院子,就看见林小坐在院里的那棵桑树下发呆,腿上摊着一本书,我叫了一声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地恢复原状,若有所思。

我把书包放在他旁边,坐在书包上,大咧咧地问他怎么了,他叹了口气,拿起那本书,给我指了一篇课文,是古文的,我看不懂,问他是什么,他也不恼,好脾气地给我解释这是谁谁谁写的,当时那个诗人正值被贬,心情郁结,才写出了那篇文章。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有什么啦......"

林小这么回答到,微微低下了头。

"只是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问我们如果你是这个诗人的朋友,你会对他说什么。"

"别的同学都说了一些勉励他的话,像什么'努力就能渡过难关''一味地沉溺在失败里是不会有所作为的',之类的。"

"老师也问了我,"

"哦,那你说了什么?"

"别的同学都说了那样的话,我也就说了差不多的嘛。"

"只是......."

林小眼神有些发空地看着前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只是我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后悔。"

"他当时仕途不顺,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别人可能都会劝他振作起来啊,之类的。"

"但是我真的想和他说的话,是,"

"你哭吧,哭吧,哭一趟,就好了。"

看着那样的林小,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慢慢也难受起来,总感觉空落落的,我说不上来,那时候的林小,仿佛要将自己消失掉一般,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就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桑树下。

蝉鸣阵阵。

"该回去了。"

"嗯,明天见。"

我不理解林小的感受,就算到现在我也弄不明白,那孩子似乎一直把秘密藏在心里,什么也不对别人说,不会发泄,不会哭泣,自我见到他,我就很少见到他哭,就算别人故意气他,他也只是叹口气,要么辩解几句,要么不再搭理。

我一直以为他脾气很好,也一直以为他没有烦恼。

林小的父母一向宠爱他,我爸妈说,林小想要啥,林小的父母就会尽力给他,要不是林小那么乖,怕是他们家就要出个败家子了。

........这意思是不是说太宠孩子不好?

可是林小不开心,他说他不开心。我问他为什么。我有很多理由来反驳他,比如他的好相貌,他的优秀成绩,过年时他的新衣服,比我们都大个的红包,还有别的小孩都眼馋的新式零食.......

可是林小还是不开心,我滔滔不绝地列举了他们家的一个个好处和他爸爸妈妈有多爱他,可他还是无动于衷。

林小说,什么东西都是要换的。

日子就那么顺风顺水地过去了,小时候一起的玩伴要么搬了家,要么渐渐疏远了,只有林小和我还说说话,有时候去玩一玩。

上了高中,林小的学业更重了,每天我临近睡觉的时候,都还能看见林小家他房间的窗户还透着光。林小的成绩还是那么好,这和他每天的挑灯夜战是要挂钩的。

林小还是想做医生。

他抱着头坐在桑树下,呜咽着哭出声。

压抑着,压抑着的林小。

临近毕业的时候,林小在自己的志愿表上认认真真地填了一所医校的名字,那学校并不差,又是林小心仪的学校,本来我们都以为林小就要做一个好医生了,我还和他开玩笑叫他林医生,这么多年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可谁也没想到,林小的父母发了疯般地阻止他,林小的爸爸更是趁林小上课,跑到学校里去找老师,硬生生把林小的志向改掉了。

"你还小,什么也不懂,做医生有什么好的。"

"我们都希望你考个商业学校,将来在社会上的时候好立足。"

"做医生多苦啊,我们也是心疼你,赶紧把志愿改了。"

"我们是为你好。"

.........................

"白眼狼!我没你这个儿子!"

"忘恩负义的东西,这么多年白养了!滚!滚!"

林小家里开始出现了这样的声音,每晚准时出现,除了林小父母的怒吼,其中还夹杂着林小带着哭音的反驳,只是那声音太小,常常被他父母的声音盖过去了。

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摔破的声音,林小冲出了家门。

林小失踪了好几天,他父母都急坏了,还报了警,那一段时间总有警车停在院子门口。

可后来,林小是自己走回来的。

他什么也没说,也再没和他父母吵,志愿表已经被他父亲交了上去,林小就要上他父母喜欢的学校了。

林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出于一种,莫名的情感,有点像同情或者怜悯,还带着对朋友的担心,我去过他家好几次,但也是被拒之门外。

他闭门不出好几日,最后出来时,头发乱蓬蓬的,身上也脏兮兮的,整个人就是那种,颓靡不振的样子。

"玻璃花碎掉了。"

.........也许那朵花真的对林小很重要吧。

后来,林小的的确确的考上了那所学校,他父母特别高兴,大摆了宴席请别人吃酒。所有人都一副喜洋洋的样子,称赞林小的优秀,夸他父母有福气。林小端着酒杯在人群里尴尬的笑着,被别人起哄,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看着他忍不住跑进厕所,对着水池吐。狭小的空间充斥着难闻的呕吐物味。

我问他你开心吗,林小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地说,我还是想做医生,开一家小诊所,赚不了多少钱也可以,就那么守着一间屋子,门前再种棵树,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还是想做医生,我就是想做医生。为什么呢。

开了学,林小去了远方的城市,我也考上了我喜欢的学校,最开始他还给我写过信,聊聊自己的近况,到后来,慢慢地就断了。

我在学校里莫名其妙地选了医学科,别人虽然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学医是很苦,我好几次都想放弃,但是到后来又迷迷糊糊地走过来了,考上了医师证,做了很多努力,我没去大医院工作,像林小的梦想一样,我开了一家诊所,外面种了一棵桃树,每年春天都开花,那时候,满屋子都是桃花的香味儿。

我再也没见过林小,听说他进了大公司,做了老总,成了别人口里的有出息的人,每天西装革履还开小车,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坦。

再后来,我们的院子拆迁了,每家都得了一大笔赔偿金,那大机器轰隆隆地一响,一推,房子就倒了,墙就倒了。

那棵桑树也被砍了,不知道被哪个拖去,留了一地桑树叶儿,又被扫地工人扫走了。

最后我还收到了林小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两瓶酒。

照片的后面,画了两个小人儿,一棵桑树,一朵特别眼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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