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

热爱生活,热爱写作

【如风所言】无心

应该算是童话
以后可能有文风相近的故事,就放在【如风所言】里了
蹩脚的故事
如果看完的话,真的,很想听听意见x(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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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处,有一个没有心脏的女孩子。

字面意义上的没有心脏,在她的身体,心脏本应该跳动的地方,只有一个空落落的大洞。

但是,女孩子和其他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每天也是很高兴地笑着,温柔地对待别人。

"明天见!"

"再见啦!"

和朋友道别以后,小小的女孩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在夕阳下。温暖的余晖撒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子染成了漂亮的夕红。

"你真的是个温柔的孩子呢。"

很多人都会抱着善意告诉女孩子,她是个温柔的人。

"真的吗?好开心!"

这时候的女孩,也会仰起脸,笑着谢谢别人,露出小小的虎牙。

但是,某一天,女孩被朋友背叛了。

"那个人,好奇怪的,在本来应该有心的地方,只有大洞呢!"

和女孩玩得最好的孩子在笑着和别人窃窃私语。

"没关系啦。"

"对不起........"

朋友哭着抱住了女孩,眼泪落在了女孩身体上的洞里。

凉凉的。

"明天再一起玩吧。"

小小的女孩笑着和朋友说,像往常一样和他挥手告别,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日子过得很快很快。女孩子慢慢地长大了。

在某一个暖洋洋的午后,女孩子第一次被人告白了。

"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

对方通红着脸大声地说道,女孩微微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颤抖的手。

"可以哦。"

"真的吗?!"

"嗯,真的。"

之后,女孩子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恋人。

恋人是一个非常认真的孩子,做事也很细心,一直陪在女孩子身边,会在冬天的寒夜里轻轻牵着女孩子的手。

"我真的好高兴,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恋人笑着和女孩子说,一边把围巾围在女孩子的脖子上,一边弯下腰贴着女孩子的鼻尖。

"真是的,你会着凉哦?"

女孩子略带嗔怪地看了他一会儿,却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会感冒的啦,给你。"

女孩子递过去一只米白色的手套。

"虽然有点小,不过我刚刚一直戴着,很暖和,给你吧。"

"嗯,谢谢。"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但是,

恋人这么优秀这件事,反而让女孩子一日比一日不安起来。

那孩子是好孩子呢。

女孩发愁地想着。

万一自己走了怎么办,万一他很难过怎么办。

自己没有常人的心脏的这件事,女孩子从来没有和恋人提起过。

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啊,对吧。

这样的自己根本没办法拿住他的喜欢。

如果他伤心怎么办啊。

有点,害怕。

这么想着的女孩子,听到恋人的呼唤,回过头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



最终,下定决心和恋人分手的女孩子,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只身一人坐上了旅行的火车。

留在这里的话,只会越来越痛苦。

在原本应该是心脏的地方,流淌着恋人的泪水。

女孩子皱着眉头,攥紧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过一片片旷野,一片片森林,最终停在了一个小小的车站旁。

女孩子轻巧地跳下车,打量着周围。

这是在哪里呢。

车站似乎是荒废了很久,在水泥站台的裂缝里,生满了杂草,开着一朵朵小小的野花。

女孩子吸了吸鼻子,享受空气中自然的气息。

是个好地方呢。

女孩子对自己笑了一下,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车站。

不知道走了多久,女孩子终于到达看一个小镇。

"对不起!请问这里可以买水吗?"

女孩子从钱包里掏出几枚硬币,递给了杂货店的老太太。

"好热啊。"

现在正是盛夏,蝉鸣声声,艳阳高照,女孩子一边拿手挡着太阳,一边咕嘟咕嘟地喝着刚买来的冰汽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进了肚子,似乎总算让身体的温度降了一点,女孩子停下来,放松地长吁一口气。

稍微休息一下吧。

女孩子坐在一片巨大的树荫下,眯着眼睛享受吹过来的风。

周围很安静,除了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好舒服啊。

"小姑娘...你这个瓶子,还要吗?"

"唔?"

看着眼前衣着褴褛的老人,女孩子眨眨眼睛,笑着说:"不需要了,还请您务必帮我拿走。"

"啊啊,谢谢你。"

老人高兴地连声道谢,女孩子摇摇头,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子,示意老人坐下休息一会儿。

"你从哪里来呀?"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乘火车来的。"

"哦,坐火车来的小姑娘,一个人好辛苦啊。"

"没有这回事,我觉得很开心。"

攀谈了几句后,老人似乎也放松了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太阳慢慢地从头顶移到了旁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小姑娘,我要先走啦,你一个人没事吗?"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啦老爷爷,以后再见吧。"

送走了和蔼的老人,女孩独自一人坐在树下。

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女孩子闭着眼睛,慢慢地觉得困了起来。

忽然地,女孩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隐隐约约地,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悲伤地,悲伤地呼唤着她的名字,那声音真挚而又温暖,就连没有心的女孩子,也一时间有了想哭的冲动。

是谁在叫我呢?

冥冥之中,女孩子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开始东张西望。

然后,她看见一条小小的,通往森林里的路。

去走走看吧。

小小的行李箱留在了原地,女孩子只身一人,踩上了路上的第一块石板。

越往里走,那呼唤的声音就越清晰,也越悲伤,女孩子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路,她慢慢地往前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勾人衣角的树枝。

心上的大洞似乎慢慢地有了些变化,痒痒的,又带着点温热的感觉,像是女孩子养过的一只小花猫,那时候总喜欢依偎在女孩子旁边,喵喵地叫着,不肯离去。

那时感受到的温度,如今也慢慢地想了起来。

是什么样的声音呢。女孩子想着,身体慢慢觉得疲累下来,可是女孩子没有停下步伐。

她跳过一条条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小溪,和静静的鹿群点头致意,一只猫头鹰擦过她的胳膊,她看到夜里狼的眼睛像两盏绿色的灯笼,还有在繁星之下,闪耀着的萤火虫。

那环绕在女孩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语调也渐渐地不再悲伤,反而欢快起来,跳跃起来。

太好了,没有再流泪了。

女孩子站在陡峭的悬崖边上,长发被风吹起,她望着眼前的景色,远方的大山,和深蓝的天空中,那一轮明月。

声音终于止住了。

女孩子似有所感,她望了望四周,一阵风吹过,带起森林里成千上万的树的摇动,带起每棵树上成千上万的叶子唱起沙沙的歌。

那是离别的曲子。

心上的变化也终于停止了,女孩子捂着胸口,感受着那里的沉寂,和空荡。

啊啊,

要再见了。

女孩子轻轻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又是一阵风吹来,女孩子的身体似乎一下子轻盈起来,风像是托着她一般,将她带上了天空。

女孩子的身体慢慢地消失了,像是变成一丝丝白雾。

终于,女孩子变成了风。

空中传来一声冗长的叹息,女孩子变成的风,和其他的风依偎着,纠缠着,向更高的天空飞去。

————————————end————————————————

【话间再短谈】卡罗拉

是百家话里塔楼的番外,很短,风格大变,希望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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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拉面无表情地穿过学校空无一人的走廊,长长的走廊上回荡着她的足音,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她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那是同学们的作业。说实话她不受欢迎,没人和她一起玩,脏活累活同学总推给她。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卡罗拉摇摇头,得了吧得了吧,老想这些没用的干嘛。

她继续走着,一直到老师的办公室。她轻轻地把门关上,再锁上,白发苍苍的老师笑眯眯地招呼着她,她顺从地走过去,任凭老师抚摸自己的头发。羊皮纸端正地摆在桌上。恍惚间她又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嘈杂的食堂里局促不安地坐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和她搭话,她知道他要干什么,那个孩子就像她以前遇到的人一样,但好像又不一样,只是随便引导了几句,他就眼睛闪闪的,好像把全部的信任都托付给了她。

老师苍老的手抚上她的手,她没发声,甚至反过来握住了老师的手。摸起来像是一张干巴巴的老树皮。她漫不经心地想着,然后熟练地跨坐在老师的腿上。她抚摸着老师的脸,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他,实际上卡罗拉还在想那个孩子,他们后来相约在娱乐室。她一下课就直接到娱乐室去了,不过那孩子似乎先回了趟寝室。然后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吵吵闹闹的。接着他终于来了,然后她把从老师那拿来的钥匙给了他,就和所有以前的人一样。

为什么非要上塔楼呢,卡罗拉眯着眼睛想,环住了老师的脖子。

塔楼没什么好玩的,也不会是真相,这个地方永远不会被打破,可是仍然有那么多的人愚蠢地想去尝试,像是丑陋的蛾子般,那个孩子也是一样的,她知道他爬过一层层的楼梯,打量过那些发灰的画像。夜晚的湿气侵蚀过卡罗拉的肩膀,她曾忍不住搂紧自己的斗篷,她曾冷冷地看着那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也曾经亲眼看着他被推进塔楼顶端的房间。她看过很多次了,结局都是一样的。什么也不会改变,就像塔楼的顶端没有真相,它是一个圈套,是一团燃烧的火,等着蛾子们傻傻地以为自己遇见了光。

老师的手在她的背上抚摸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前飘过那孩子新袍子的金边,闪闪发亮。她使劲推开了老师,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办公室,不顾老师震惊的神色和恼怒的吼声,她跑着跑着,走廊上回荡着她的足音,她觉得她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脸上突然凉凉的,她慢慢停住了脚步,愣愣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小声地嗫泣着,身体内部却似乎发出一声又一声悲鸣。得了吧卡罗拉,你得停下来,她蹲在地上,眼泪打湿了她脏兮兮的袍子。得了吧得了吧,老想这些没用的干嘛,那孩子早就随着他的本子的燃烧一同死去了啊。

【原创】糖果之舞

小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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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和你跳一支舞吗?"

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孩笑吟吟地向我伸出了手,作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糖果香味,圆滚滚的玉米糖小熊,晃晃悠悠地围在我们旁边,样子憨态可掬。红心的太阳照耀着这片乐土,我放松地露出一个微笑,光滑的巧克力糖地面倒映出我们的身影,于是我轻轻牵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女孩咯咯地笑着,踮起了脚尖。雪白的牛奶糖舞鞋上镶嵌着我昨日送给她的红宝石,闪闪发光。

我们手拉手,轻盈地舞动着,彩色的天空不知道变了多少次颜色,我看见棉花糖的云朵落下天空,坠向远方那片幽深的湖中...想起那里,我就忍不住恐惧地闭上双眼,直到女孩身上的香甜气味再次将我唤醒。她迷惑地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我抱歉地对她笑了笑,搂紧了她的腰。

女孩的腰肢极其柔软,带着少女的纤细,随着身体的舒展轻微地颤抖着。她蝶翼般的睫毛扑闪扑闪,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糖霜。真是位可人儿!我自我陶醉般想着,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

一股甜腻的味道从唇瓣扩散到身体各部,那是小女孩最喜欢的蜂蜜香味。

"怎么了?"她问道,身体却没有停止舞动,"你累了吗?"

我摇了摇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有你在,我怎么会累呢?"

"油嘴滑舌!"她又笑了,轻巧地转了一个圈,我看见她的头发飞舞在阳光之下,纱裙飘扬。

我看见敲着鼓骑着独轮车的小丑,红红绿绿的脸,夸张的妆容,高声笑着唱着欢乐的舞曲。一只蝴蝶飞过来,围在我们身边,温柔地飞舞着,这似乎带来了它的同伴——更多的蝴蝶飞来了,盘旋在女孩的头顶,像是轻盈的纱。

"快乐吗?"

她笑着问我。

女孩身上的蜜糖香味越来越浓,我陶醉地闭上眼睛,呢喃出声:"快乐着。"

"永远吗?"

"永远哦。"

整个世界似乎都因为我这一句话骚动起来,像是碰见了什么天大的喜事。更多的人聚了起来,大多都是身着洋装的小姐和绅士,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彬彬有礼地互相鞠躬,然后像我和女孩一样,慢慢地旋转起来。这不再是独舞,而是一场巨大的舞会。空气中的味道好像也变了,从香甜变成更加醇厚的味道,硬要说,就有点像深秋仍留在枝头烂熟的苹果。

"我爱你,"我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述说着爱语,"我爱你。"

舞曲又变了一支,女孩跳的越来越快,像是一阵粉色的风,旋转在这里。我逐渐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她金黄的秀发的残影。心里有些什么忽然地扩散开来,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湖中,激起阵阵涟漪。

"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在这快得凡眼无法看清的身影前,她的声音却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不知不觉,周围的人都慢慢地停了下来,他们的头全朝向我们这边,我依旧看不清他们的脸。

一滴汗从我的额角流下来,带着冰凉的气息。我吞了口口水,颤抖发软的脚忍不住地往后退。

世界似乎变得奇怪了,变得慢了下来,女孩慢了下来,周围人士慢了下来,玉米糖小熊的走动慢了下来,小丑的歌谣慢了下来,拖得长长的调子莫名露出渗人的感觉。我眨了眨眼睛,又看向女孩——她的金发披散下来,应该是披散下来了,我不确定地想——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金黄色的,蜂蜜的味道越来越浓,我看见滴滴金黄的黏液滴落在她脚边,粘稠得像血。她的脸扭曲起来,消退起来,那曾让我无比着迷的微笑再不复现,两行金黄的液体突兀地显露在她原本应该称作脸的地方,我不知道,那是泪吗?我突然心中涌起莫大的怜惜,叹了口气,轻轻伸出手,替她拭去那两行液体。液体黏答答地粘在我手上,我好奇地注视着它们,鬼使神差地舔了一口。

甜蜜占据了我的味蕾。

我又抬头看她,却再没见到她的踪影。于是我疑惑地四处张望着——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我手上的黏液还散发着香味。于是我低下头,看见一堆金黄的粘稠液体,掺杂着一些颇为眼熟的粉色碎片。

只是那黏液里面,还留存着两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

【百家话】塔楼和我们的神明大人

阅读前言:
嘿,您好,感谢您对阅读这个故事,但请您记住,这仅仅是一个故事,他的一切都是虚构的,如有任何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希望您不要强撑着看下去。

百家话,一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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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神赐予我们赖以生存的食物吧,我的孩子们,神拯救了我们,我们的身心都是神的,我们应该尽一切去侍奉神直至死亡将我们带走,让我们发誓我们将永远忠诚,因为神是绝对的,神赐予我们生命,神就是唯一。

我们应该忠于他,爱他,为他分忧,为他祈祷,愿我们的神明保佑他的孩子平安,神会听到的,神是最慈爱的,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保护着我们。一切都是神的礼物。

..........................

那么,开始享受你的食物吧,注意不要浪费,因为这是神所赏赐的。"

拜老师所赐,该他的,又是那么一通长篇大论。

理查德没好气地戳着面前的土豆泥——说那是土豆泥都有些牵强,倒不如说是某些不知名的东西糊成一团,加一些水,显出浅淡的白色,就成了他们的午餐。理查德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啊——umm,一如既往的寡淡的味道。

同学们都安静地享受着他们的午餐,吃完土豆泥以后,孩子们还可以拿到一小块巧克力面包和一碗汤,甜甜的巧克力总是受人欢迎。有的低年级的同学喜欢把面包偷偷藏起来,可是过几天再找的话,总是被老鼠占为己有了。

悲伤的故事。

外面依旧是阴沉沉的,偶尔阳光会透过彩色玻璃窗射进来,那是餐厅最美的时候,可是老师们从来不让孩子们在那时候用餐,通常在那时,孩子们会被转移到地下的备用食堂里。因为神说人们应该刻苦,不能把心放在这种花花世界,沉迷于虚幻之物。

神都是对的。

理查德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土豆泥,他百无聊赖地摇晃着自己的椅子,老旧的木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祈祷课的老师很快就注意到了他,老师大声地咳嗽了一下,很显然,这是一种警告。然而理查德并没有察觉,他甚至尝试和旁边坐的同学说话,不过没有人理他,甚至有人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这让他很不好受,他愤怒地举起自己的叉子,他想——

"理查德·奈森,我想你是不会愿意被关禁闭的。"

老师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全体同学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朝理查德看来——这个身材矮小瘦削,白长袍总是打着补丁的孩子。理查德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身体,他小心翼翼地对老师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将叉子放下,手规规矩矩地摆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低垂着头,一副深思痛悔的表情。

看到理查德这番模样,老师也微笑了一下,"看来你是真心改过了,愿神保佑你。"

"是的,先生。愿神保佑如此仁慈的您。"理查德小声回答道,不自在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似乎那样会使他好受一点。旁边的同学也露出了笑容,门牙都露出来了,看上去傻里傻气,有的人嘴里的食物甚至还没有嚼完,残渣就在他们的嘴角。但这些笑容充满着对神的敬慕,老师们最爱的就是这样的笑容,他们说这是孩子们回报给神最好的礼物。

理查德终于得到了原谅,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端起自己的盘子,急匆匆地向派发面包的老师走去。不一会儿,他就得到了属于他的那份巧克力面包——一小片粗制滥造的小麦制作品,上面糊了一层薄薄的巧克力酱,却散发着午餐所没有的甜甜味道。

理查德兴奋得要跳起来,他本来没指望自己能拿到面包,一般来说,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只能得到一块酸桃做点心作为惩罚。理查德尝过一次,此后他发誓以后就算是吃虫子也再也不吃那种东西了——那一次的桃子简直要酸得他整张脸都扭曲。

理查德贪婪地嗅了嗅面包的芳香,然后十分不舍地将它藏进了口袋。他抬头朝四周警戒地望了望,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他才迈开脚步,急匆匆地朝餐厅外走去。

空荡荡的走廊散发着阴沉的臭味,理查德这么想着,他不知道世界上是否有这种味道,但他的确这么觉着。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口袋里伸,直到他摸到那还带着余温的面包。

走廊里只能看见理查德的身影,他走得无声无息,谁也注意不到他,直到一位老师迎面而来。

"理查德,你在干什么?"

"噢,噢,贵安老师,愿神保佑您,我现在想去一下厕所,因为我中午可能喝多了汤。"

白发苍苍的老师点了点头,然后他,带着一种教训的口气继续和理查德说话,"愿神保佑你,我的孩子,我想以后你不能再吃那样多了,浪费食物的人会被神所抛弃的。也许你应该在去完,umm,我指,洗手间,你应该再去一趟忏悔室向神忏悔你的罪孽,愿神保佑,你会得到新生的。"

"当然,老师,我会的。愿神保佑您,我该走了,"理查德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礼,这显然很受面前这位老师的受用,他满意地点点头,闪身给理查德让出路来。这显然是个机会,理查德欣喜地笑了起来,继续在走廊上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面挂着壁画的墙前停住了脚步,那是幅神的画像,当然,是人们想象中的——威武雄壮,神色严肃。似乎所有的天神都应该是这幅模样。理查德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微地撇了撇嘴角。

大约半个小时后,在理查德差点要赶不上上课的时候,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出现在走廊上——那是一个高年级的学生,并没有穿白长袍。理查德吞了口口水,装作不经意地经过那个学生的身旁,然后快速地把面包塞进了他的口袋。

高年级生停下了脚步,他摸了摸略微显鼓的口袋,然后蹲下身,似乎一副被肚痛折磨的样子。这时理查德也停了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浮夸地高声叫道,"我亲爱的同学!你怎么了?"

"哦,没事,我只是有点,老毛病了。"同样浮夸的语调,"帮帮我,愿神保佑你,扶我起来。"

"当然!"就在这一拉一扯的动作里,一本小小的册子跑进了理查德的口袋里。于是高年级生站了起来,拍了拍理查德的肩,笑着说道,"好小伙,谢谢你。"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理查德回到他的寝室,室友们还没来,也许他们正在娱乐室中打牌。理查德谨慎地把窗帘都拉了起来,房间里黑乎乎的,于是他又点了一支蜡烛放在桌前。现在是做正事的时间——理查德觉得自己的手心汗津津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口袋里的本子拿了出来——

一本小小的红色封皮的日志本。

理查德贪婪地观察着这本小本,仿佛在窥探一件被龙藏起的无价之宝。这封皮很劣质,似乎是塑料制成的,上面还印了一朵艳俗的花。理查德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它——白得可怕的纸张,一尘不染。理查德倒吸了一口气,着魔般轻抚着它。多美!多美.......理查德觉得自己的力气都被眼前的这件"玩意"抽光了,他颤着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羽毛笔,期间差点打翻了他的墨水,他的的确确地在颤抖,也的的确确地握住了笔,在那本他所爱的日志本上写上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神,是虚假的。】

天哪!理查德摔下笔,紧紧地掐住自己的右手腕——那疼得厉害,太疼了,他的手指直接扣进了皮肉,指甲埋进血肉,似乎要深入到骨头里,理查德的身躯发出痛苦的嚎叫声,他面色苍白地垂下头,一滴汗拂过了他的脸颊,滴落到铺着老旧地毯的地上。房间里静极了,只能听见理查德坐在椅子上不安分挪动的声音和大口的喘气声。像一条垂死的鱼一般,他的身体重重地打在了桌上,靠着他的日志本。

过了好一会儿,理查德才恢复了一丝冷静,他沉默地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刚刚写下的那行字。如果这时有一个人走进房间,他就会吃惊地发现,理查德·奈森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神不再带着畏缩和卑微,而是被一种精光,一种火焰代替了,像一把利刃,随时准备刺向他的敌人,将他们的身体燃烧殆尽,灵魂也将受到鞭打。他的手不再颤抖,而是有力地,充满朝气地拿起了他丢在地上的笔,开始在纸上写着,最开始还带着一点犹豫,但过了一会儿,他便开始行云流水地写着,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神是虚假的,谁也没见过他,却要以神的名义去决定自己的行为,这太奇怪了,人们用神的名义,对,以一种所谓正义的糖衣将虚假重重包裹,然后将真相丢弃在垃圾桶里。神为何物,神为何样,神在何方?】

他越写越激动,以至于纸张都有点被他的笔尖带的皱皱巴巴的——【我们应当信奉神吗?我们为什么要信奉一个我们所从未谋面的事物呢?他的存在值得质疑,甚至我可以打包票,神是不存在的。】

理查德的眼里冒出熊熊怒火,他咬紧牙关写着,蜡烛静静燃烧,房间里充斥着劣质的蜡油味,略微刺鼻。但谁在乎,这里已经不是一个寝室,而是监狱,是囚笼,理查德就是那小小的囚犯,透过他的笔窥探着世界的秘密——

【白色,我的世界是白色的,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这里只有,我的衣服,我们的墙壁,建筑,一切都是所谓的圣洁.......圣洁是什么?谁规定了这个?独裁者,文字游戏,疯狂,dciatotsrihp】可怜的孩子!他写到最后好像已有些神志不清,只是胡乱地扭了一些字母。他的嘴唇在蠕动着,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单音........不,他不该这样,现在是晚上的七点差十分,理查德·奈森在房间里写了点什么.......

"嘿,奈森,你在干什么?"

门打开了。

面带笑容的同学走了进来,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动人心的桌球游戏,眼下他们都已困倦了——"你为何不开灯?这地方有些暗。"

理查德这时仿佛才如梦初醒,他恍惚地看向来者的方向,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我不想,浪费神给予的资源。你看,一支蜡烛就已经够......."

"不,你别说了,我们都知道,愿神保佑你,晚安。"

男孩们嬉笑着爬向自己的床铺,互相道过晚安之后,不久便传来了鼾声。但理查德没有,他仍坐在那把椅子上,蜡烛发出微弱的光。他呆滞地看了一眼那本日志,又默默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一只五个指头,左手拇指带着劳作的老茧。说实话,普普通通。

理查德盯着这双手,翻来覆去,带着好奇和畏惧的感情。终于,他站起身来,朝自己的床铺走去,盖好被子,伴着同学的鼾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的早课依旧乏味得可怕。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理查德百无聊赖地用铅笔在纸上戳来戳去,直到扎出一个个小洞洞。他抬头看了老师一眼,发现他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他转头望向窗外——一座灰蒙蒙的尖顶塔。并不是什么新奇的建筑,就如一切的塔一样,可它仿佛有魔力,紧紧地吸住了理查德的目光。

那是供奉神的地方。

"理查德,理查德?.......理查德·奈森!"

"到,到!"理查德匆忙地站起来,带歪了他的椅子,原本安静的课堂开始发出一种诡异的窃笑,理查德的脸红成了西红柿,他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点他起来的老师,然后窘迫地低下头,手揪住了袍子的角。

"唉,我知道你对神一定是抱有百分百的敬意,但我希望,仅仅是代表我个人意愿,我希望你能在我们祈祷的时候回过神来。"

窃笑声被放大了,大家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所有人都被老师的包容和幽默打动了,教室里充斥着快活的空气,理查德也小心翼翼地扯出一个笑来,一边的嘴角僵硬地抽搐着缓缓上扬,另一边却仍耸拉着。但这脸上终究也显出笑来了,甚至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于是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摆了摆手,窗户边的酒红色天鹅绒窗帘便缓缓地落下来,于是塔便不见了。

图书馆里,理查德抱着一本厚重的古书从摇摇晃晃的木梯子上一格一格地爬下来,他欣喜地吹去封皮上的尘土:《校园历史》,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它——在其中的第123章他才重要发现有关塔楼的资料,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这可费了许多功夫。

"塔楼作为神明的供奉之地,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非被选中的祭祀者不得踏入塔楼半步。任何违背神的意愿踏入塔楼的人,将在地狱里受到他应有的惩罚,并且永远得不到神的原谅。"

那真奇怪,理查德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继续翻动着书页企图再找到些什么,可直到最后一页,也再没有一个塔楼的字眼。这不应该,作为学校神圣的地方,塔楼的介绍应该和他们的食堂大厅一样多,可这里没有,理查德烦躁地抓了抓他乱蓬蓬的头发,现在他看起来简直像个林中小鬼——【这里一定有什么可疑。】他打开了他的日志本,在上面飞快地写上,"我不明白,一切都糟透了,哪里都不对劲。"他突然觉得背后有一股森森的寒意,于是他惊慌地回头看去,却空无一人,有的只有成堆成堆的书籍,和落满灰尘的书柜。

【我对这些有莫大的恐惧感,太可怕了,人们都在笑,都在幸福,我却在这温和的神圣的白光里瑟瑟发抖。】

【我很害怕,我想尖叫,歇斯底里地尖叫。他们在笑着,为神唱赞歌。愿神保佑,如果有神的话,能不能给予我答案,能不能让我安宁?我已经无处可去。】

【我想去看那座塔楼,去顶端。那里会有真相吗?】

啪。日志合上了。理查德痛苦地吐出一股浊气,他突然累极了,腿已经支撑不住他自身的重量,于是他瘫坐在书架之前,闭上眼,眼皮却仍在颤抖,等他睁开来看,又是往日那个胆小怕事的理查德。

想去塔楼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理查德还是想试试。他大着胆子往教师办公室望,那里正好有一位老师在批改学生们的作业。

没什么大不了的,理查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地迈开了脚,踏出了第一步,"老,老师!"

"嗯?"闻声抬起头的老师脸上带着疑惑,"你是...理查德·奈森,对吗?有什么事情吗?"

"是,对!额,我,我想去食...不,不对,是塔楼顶看一看........"理查德的舌头仿佛打了好几个结,他的声音从高慢慢变低,变小,到最后竟有些像蚊子哼哼。可老师还是听懂了——他的嘴紧抿成一条线,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看着理查德,那目光太陌生,也太冷漠,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理查德不明所以地吞了口口水,他本能地感到害怕和抗拒,实际上,他现在就已经非常想上厕所了。过了好一会儿,老师才慢慢悠悠地开口道,似乎这样一番话他斟酌了很久。

"........理查德·奈森,不要试图去违反规定,神会惩罚那些...莽撞,自以为是,仅仅因为好奇心就与规则背道而驰的蠢材。我想,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他特意加重了那些描绘"蠢材"的词语,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理查德的血液仿佛要倒流,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消散,脊背冷得如坠冰窟。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辩解,但在老师审视的目光下,他无处躲藏。最终,他只能苍白着脸,僵笑着向老师表示:

"是的,老师,我永远,不会那样做。"

【这是一场噩梦。】

【我是异类吗?我应该被驱逐吗??有没有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不,不!管它的!我要做些什么,要做!!!...我该被处死吗?我该怎样死去呢??....总有办法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幸福只有我的眼睛盛满泪水呢???】

这一页的纸皱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乱七八糟,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理查德查阅了很多关于校史,关于塔楼的资料,这让他精神有些不好,本周他已经不小心在课堂上睡着3次了。

【这一点都不好。】

【他们在怀疑我了。】

理查德写了几行字,突然神经质地回过头去,并且伏在桌上遮住了他小小的日记本,即使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他叹了口气,使劲掐住了右手腕——写多了字那里总是疼得厉害。他定定地盯着被掐住的地方,薄薄的皮层之下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自己的血管,他的胃开始难过地分泌黏液。夸张地做了一个呕吐的样子,理查德重新拿起了笔。

【我应该找个帮手。】

地下,备用食堂。

今天是个大好的晴天,按照惯例,孩子们又该在地下吃饭了。

地下的食堂分成了很多个小隔间,一个隔间可以容下四个孩子,狭小的空间里散发着淡淡的垃圾腐烂的味道和雨水潮湿的气味。通常,作为一种补偿,孩子们可以在地下食堂说话。所以到处都乱哄哄的,像千百只嗓音不好的麻雀聚在一起唱着五花八门的歌。如果你想和某个人聊天,你就必须凑到他耳朵旁边,或者大声地喊出来,不过很显然,如果你选择后者,精神上的羞耻会要大的多。

理查德领到了属于他自己那一份的面包和奶油汤,不过两种食物似乎都已经开始发灰结壳了。理查德环顾四周,不同年级的学生聚集在一起,模糊了理查德的视线。他眯起眼睛寻找着自己的目标,终于在一个长着青苔的小角落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理查德在冒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个角落里的身影——那是他的同班同学卡罗拉,一个不怎么受欢迎的女孩子,大家都叫她女版的奈森,这是种孩子之间恶意的玩笑,因为在他们眼里,她就像理查德一样怪兮兮的。但在此之前,他从未和卡罗拉说过话,也许是因为她那一头脏兮兮像个鸟巢的黑发,或者别的什么。理查德的脚开始发软,他的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这太怪了,再说她会支持我吗,我在犯傻....

"额,嗨,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心跳到嗓子眼般等待着她的回答。卡罗拉闻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住理查德,眼神像只孤单的老鹰,但转瞬即逝间,她的眼神温和起来,并且露出一个笑容,"当然,不嫌弃的话。"声音甜的像书上说的蜂蜜软糖。理查德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缓缓地将装有食物的盘子放在了木桌上,顺势坐了下去,"谢谢你。"

"额,冒犯,你叫什么名字?"

"理查德·奈森,你的同班同学。"

"哦,抱歉,我忘了。"卡罗拉不好意思地冲理查德点了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理查德思考了一下,并且叉起了一块汤里的胡萝卜。卡罗拉安静地等他把胡萝卜放进嘴巴,咀嚼,咽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乐意效劳。"

"你........"理查德挥舞了一下叉子,犹豫着开口道,"你觉得,神怎么样?"

..................

卡罗拉的脸上一瞬间血色全无,她沉默着伸手去拿盘里的面包,却在将要碰到的时候又缩回了手。她扣着指甲缝里那些黑乎乎的脏污,指尖发白却浑然不觉。薄薄的嘴唇褪去了刚刚的红光,此刻正不安地蠕动着,显出细小的裂缝。理查德不再说话,他不断地叉起盘中的食物并将它们塞进嘴里。周围仍在吵吵闹闹,谁也没有注意这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尴尬,理查德的口水急速地增多,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的嘴角出现水迹。

等到理查德把面包戳成一小块一小块再慢慢吃完的时候,卡罗拉终于重新开了口,她抬起头来,眉毛微微上挑着,露出一个理查德从未在别人脸上看到过的嘲讽的笑容——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辛苦滑稽的小丑:"你想知道什么?"卡罗拉轻快地举起叉子,仿佛这里是巨大的音乐厅,而她就是指挥家,"你想知道什么。"

她漫不经心地叉起一块蔬菜,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无聊地在盘子上划来划去,"我不喜欢神,神没有用处,它把我们都束缚住了,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看?"趁理查德不注意,她快速地把菜放进了他的嘴里,"你肯定和我是一类人。"

"wu..."理查德艰难地发出几个单调并且意义不明的音节,直到他把异物吞进了肚子,他用右手背大大咧咧地擦了一下嘴巴,注意到卡罗拉眼神里的嫌弃,他又立马正襟危坐,比平时上课还要规矩,"我想去塔楼。"

"你这话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卡罗拉撇了撇嘴,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她直接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你想怎么去?那里很危险。"

"以前有人尝试过吗?"

"当然,就在我们前几届。那些人都是...英勇无畏的革命家。"卡罗拉沉吟了一会儿,似乎作了很大的考虑,"我觉得这个词比较贴切。"

"可他们没有带来改变啊。"理查德紧张地朝旁边望了望,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俩,他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着,"有人登上去过吗?"

"也许吧,但应该在很早以前..."卡罗拉快速地答道,并且蹭的站起身来,"我们该走了。"她端起面前的盘子,看也没看理查德,径直走到了摆放吃完饭的碟子堆,然后就站在了那里,这应该是个信号。理查德慌忙地效仿起来,他缩手缩脚地走过去,离卡罗拉一米远,再小心地把盘子放下来。卡罗拉什么也没说,她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理查德迟疑起来,但他最终还是慢慢地靠了过去,"额,需要帮忙吗?"

"哦!当然了!愿神保佑你!这有只,神的子民在不停地祈求我给予它食物呢!求求你帮帮忙,帮我送送它。"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理查德绝对不会相信这个面露为难声音发腻的女生与刚刚和他交谈的人是同一个。他打了个寒战,嘴角却忍不住地微微上扬,"当然,"他的声音开始抑扬顿挫,"这是我的荣幸。"他又走近了一些,帮着卡罗拉驱赶着那只不存在的蚊虫。好一会儿,他才大声地说道,"好了,同学,已经好了。"

"哦!谢谢你!"卡罗拉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作为报答,你愿意明天下课以后和我一起去娱乐室吗?"

"当然可以!不见不散!"

【我遇到了同类。】

【她应该会帮我。】

理查德咬着笔头,心里默默地想着,笔尖在薄薄的纸张上晕开一片墨迹,他轻轻甩了甩手中的笔,继续写了下去。

【我应该有个计划,这样更有条理性。让我想想...明天我要去和卡罗拉碰面,娱乐室...下了课就该去。不知道塔楼里会有什么。】

【日子会变好的,我相信。】

写完这些所谓的计划,理查德轻手轻脚地把日记本塞回了他的床垫下面。同舍的人都已经睡了,理查德吹灭了枕边的最后一根蜡烛。

晚安。

第二天下午五点三十分,娱乐室的门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击打声和细杂的交谈声,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娱乐室的大门。

学生像乌鸦一样聚集在一起,为了一个乒乓球台的使用权争吵不休,女生大声地讨论着某个男孩或者谁的绯闻,说到起兴,通常还会爆发出尖锐的笑声。娱乐室是孩子们最佳的放松场所,因为学校里只有这么一个地方供人玩乐。

理查德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同伴,他的合作人——卡罗拉正无所事事地待在一个角落,背靠墙壁。他没有立刻去找她,这样会显得很可疑。他首先假装对时钟很有兴趣,又将目光转向刚刚正在吵闹的争夺者们,大概过了几分钟,他才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了卡罗拉的面前,小声打了个招呼。

"你迟到了,"卡罗拉毫不客气地指出,她的眉毛紧紧地揪在一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不过你很谨慎,这是个优点。"

"我很抱歉,"理查德不禁压低声音,"而且别无选择。"

"先不说这个。听着小子,我可以帮你登上塔楼,高年级的学生有塔楼的门钥匙,我已经想办法找来了,等会我就会给你,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午夜偷偷溜出你那个傻兮兮的寝室,然后完成你的梦..."

"什么???"理查德张大了嘴巴,却一瞬间被卡罗拉死死地捂住,惊呼盘旋在他的肚子里。直到他的皮肤不再泛起疙瘩,卡罗拉才松了手,她嫌弃地朝手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毫无风度地用袍子把手擦了干净,虽然我们都不确定她的袍子是不是更脏,"大惊小怪,高年级生什么都有。"

理查德死死地盯住她的脸,他微微地喘着气,显然,他对如此简单的解决办法感到惊讶——甚至说是惊吓。他几乎就已经准备好打持久战了。不过这总归是好事,等他平复完心情,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你现在就给我吧。"

"你是白痴吗?!"卡罗拉惊恐地朝四周瞟了几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她才咬牙切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东西来,恶狠狠地塞进了理查德的手里,"我刚刚还夸你谨慎..."

"嘘——"

即使在口袋里捂了那么久,钥匙的表面还是冰冰凉凉,理查德使劲攥紧了它,郑重其事地将其放进了口袋。

"谢谢你。"

..........

卡罗拉没有答话。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理查德的脸,灰蓝色的眼睛映出少年初显坚毅的棱角。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理查德的背,一语不发地走出了娱乐室。

午夜十二点,塔楼门口。

夜晚的寒气透过薄薄的布料钻进了理查德的身体里,他打了个寒战,茫然地看着古旧的大门,门上已经生了铁红色的锈。一阵风不怀好意地吹过,理查德裹紧了身上的长袍,温度正从他的身体里逐渐退去,他从来没有这么想回到他那温暖的寝室,回到他暖乎乎的被窝里,枕头底下压着他的秘密而不是拿在手上——对,他带走了他的日记。红色的塑料封皮在理查德的"蹂躏"下几乎要碎裂开来,理查德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他往后缩了缩,但很快,他咽了一口口水,嗓子发出咕咚的一声。他迈出了脚。

反正都到这里了。

钥匙在理查德的口袋里已经汲取了一些温度。理查德贪恋地握紧了它,好一会儿,才把它对准了门上的钥匙口。

"吱呀——"

门打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尘封已久的灰尘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某种动物粪便的味道,甚至有几只蜘蛛随着门的开启掉在了理查德的肩膀上,然后惊慌地逃走了。理查德走了进去,身影隐藏在门背后——一切如他想象的一样,陈旧的墙壁和气味,老式的长长的木楼梯,一圈一圈地向上延伸,灰尘抖落下来,呛得理查德不禁开始咳嗽。他急促地呼吸着,却又闭上了嘴巴,屏声静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

火柴蹭得冒出了温暖的明亮的小光,虽然范围不大,但这是理查德现在唯一的依靠及安慰。他小心翼翼地将火柴举高,想要看清墙上是否有什么东西。在光的照耀下,理查德看见了疑似相框的边角的东西,他忍不住踮起脚尖,龇牙咧嘴地想再看清楚些——

是一副画像。

理查德从未见过画像上的人,他确定以及肯定。那是一个老者,胡子花白遮盖住了他的嘴,他的脸像干瘪的老树皮一样皱皱巴巴,可是眼睛却显示出慈悲的光芒,任何人见了他都会觉得亲切,画上的人就像大家口中的和蔼的老爷爷。理查德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面色严肃地踏上了画作旁的第一节楼梯。

老旧的木楼梯随着理查德的移动发出一声声或虚弱或高昂的吱呀声,理查德不管,他走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层楼梯口旁都悬挂着一幅画像,幅幅不同,有的风烛残年,有的神采奕奕,有的留着胡子而有的没有,但毫无疑问,不知道从哪一层开始,所有的画像上都开始显示出理查德所熟悉的笑容——和他的同学们一样的笑容,痴傻,呆板的,弯起的嘴角在火光的照耀下越发的的诡异,理查德的步子越迈越小,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现在只剩下意志力和好奇心在促动着他的前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塔楼似乎没有尽头,理查德筋疲力尽,他的大脑叫嚣着需要休息,可他的腿仍然在机械地移动着,他满怀希望,他一定是满怀希望。

下一层,顶端,一定是,真相...

理查德气喘吁吁地立在原地,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是不是已经亮了?这该死的塔楼甚至不带一个窗户。日记本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理查德摸了摸它的封皮,仿佛这样就是在给予他力量,他继续前进着,灰尘不断地从头顶落下来,他知道现在他一定不好看,甚至说狼狈,不过这也没人...

理查德的脑里开始回放他在音乐课本上看到的歌词,那首歌里有阳光,有草地,有人在草地上奔跑,想着想着,他轻轻地哼了起来,并不成调——他根本没学过那首歌,老师总是厌恶地翻过那一面,然后伴着钢琴给他们唱赞美诗。

"真蠢。"

这个词汇轻飘飘地从理查德的嘴里泄露出来,他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似乎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但很快,他笑了,然后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

"真,蠢。"

理查德继续走着,他从未感到如此的轻松和快乐,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轻飘飘似乎要飞起来,他久违地感觉到温暖。火柴早就用光了,他也无心再去看那些奇怪的画,他仅仅是走着,跳着,离他的希望越来越...!

理查德停下了脚步。

寒冷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脊梁,他的骨髓,他的身体又开始发抖,背上竟冒出一丝冷汗。

几个老师站在他的面前。

他如同一座雕像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看见了什么?为什么老师在这里???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他下意识地朝后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准备逃跑,可他还没有走下几个楼梯,腿开始软了下来。

他的背后也是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理查德单膝跪了下去,事实上,他几乎就要双膝着地了,只是他的自尊心没有让他那么做。他恐慌地转过头,眼泪慢慢地从他的眼眶中滴落下来。熟悉的面孔挂着熟悉的微笑,只是这微笑才带给理查德恐惧。

"理查德·奈森。"

一个女老师高声叫起他的名字,甜甜的嗓音中带着愉快的恶意。

"你已触犯校规,违背了神的意愿。"

一个男老师接下了她的话,慢悠悠地说道,"你已成叛徒,罪不可赦。"

"但念你年纪尚小,神明保佑,罪不至死。"

一个稚嫩的熟悉的声音响起,理查德不敢置信地看着发声的人,面色发白——女孩的头发依旧乱糟糟的,身上的长袍依旧那么肮脏。可她的脸上再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初见的温和,也没有后来的嘲笑,只是平着脸,毫无温度。

"罚你,进入塔楼顶端。"

理查德楞楞地被两个老师架住了胳膊,没有丝毫反抗。他浑身使不上劲,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一级,两级,三级.......

理查德木然地朝前看去——一扇矮小的木门,和他在学校里看到的任何一扇门没有丝毫差别。

他们已经走到塔楼的顶端,理查德所认为的真相的尽头。

随行的一个老师闷不做声地打开了门,理查德被粗暴地扔了进去,他摔了个踉跄,晃晃悠悠地保持了平衡,可来不及等他回头看一眼。

门关上了。

房间没有任何的装饰,纯白无暇,就连墙壁和地面的分界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暧昧不清,除了天花板上有那么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这里再无他物——没有家具,没有活物。

除了理查德。除了理查德。

理查德面无表情地站着,头向上仰,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通风口。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的身体,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肉,他的骨,他的魂。

他重重地倒了下去。

意识就此断片。

........................

理查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因为胃的蠕动和嘴唇的干裂。不管怎么样,他醒了过来。理查德茫然地躺在地上,转动着眼珠,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在一个纯白的房间,他记得这里是塔楼的顶端......

头一阵阵地闷疼,理查德费劲地坐起身,努力不理会耳鸣和各种各样的疼痛,他饿,他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求生的欲望瞬间千百倍地放大,瞳孔缩小,如垂死的鱼儿大声地喘气,他环顾四周——

门口出现了什么东西。

理查德四脚并用地爬了过去,还隔了老远,他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食物的味道。

一个铁盘上,一大块巧克力面包,一小块酸桃,一杯水。

没有一丝犹豫,理查德抓起了面包急切地将其塞进了嘴里,口腔被食物充实的美妙感觉占据了他所有的大脑神经,理查德本能地吞咽着,本能地抓起杯子,本能地把水往嘴里灌,此时的理查德没有思考,借着水的湿润他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理智勉强回到了他的脑里。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厌恶地将盘子推开,任其撞在门上发出哐啷的响声。

糟透了。理查德在心里咒骂着,真/他/妈/糟透了。

饱腹让理查德的神智开始恢复。他僵硬地扭了扭脖子,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可是无济于事,他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内心的烦躁感愈演愈烈,一股力量催使他站起身来,拿起那个铁盘,然后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去你的!!!去你的,规则!!!去你妈的神!!!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

"去他妈的神!我不信,我不信!神都是假的!!!我们被骗了!!!神不存在!!!没有!没有!根本没有!!!"

盘子在理查德一次又一次地暴怒中渐渐地扭曲了一角,刺耳的撞击声回荡在纯白的房间里。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恶魔!蠢蛋!!!我是人!!!我是人!!!!!!放我出去!!!!"理查德激烈地敲打着木门,他的声音因为刚刚撕心裂肺的叫喊开始发哑,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看似不堪一击的门上。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放我出去........."

理查德哽咽着,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地减弱,拳头松开了,粗糙的手掌划过木门,理查德虚脱般跪了下来,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放我,放我,出去啊........"

时间依旧流逝。

理查德紧张地抓着自己的日记本,谁都不知道当初老师为什么没有没收这个。他胡乱地翻看着他之前写的日记,手指颤抖着抚摸过一页又一页。他想写点什么,却什么也写不了,恐惧让他抓起一块不知道多久以前,已经开始腐烂的酸桃,在日记本上涂抹起来。起先还有标点,可到了后来,他的手再没有停顿。

"神是假的,神是假的,神是假的,神是假的神,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我们都被骗了我们蒙在鼓里我好害怕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同学们都是傻子老师都是恶魔这里就是地狱地狱地狱地狱谁来救救我我好害怕我想出去这里没有真相没有没有没有...."

纸张因为理查德的大力而开始皱皱巴巴,酸桃在纸上留下一丁点黑色的痕迹,理查德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可他并不介意,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在意。他只是在,恐慌地,在本子上涂涂画画而已。

理查德突然笑了起来,没有什么能比笑声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更显突兀了。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又呜咽出声。

理查德神色木然地坐在地上,远处放着今天送来的吃食,在他的背后是他的日记本,上面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刘海已经长的过了理查德的眼睛。自他进了这个房间,他就再也没洗过澡,身上的臭味连他自己都闻得出来。他轻轻耸动着鼻子,恶臭味钻进他的鼻腔,可他的脸色依旧毫无波动,只是嘴唇在一起一伏,谁也不知他在念叨什么,只有仔细地听,才能分辨出他的"蚊子哼哼":

"神是假的这里没有神,我们被骗了...不,不对,神是假的,我们像猪一样,神是假的,神是假的,没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有,有,有........."

理查德的脸上慢慢地绽起一个笑容,他呆滞地勾起嘴角,嘴巴一点一点地长大,眼睛闪出了明亮的光!

"神,神,神是真的!!!我看见了!啊,啊,啊...!他无处不在,他无处不在!!!"

理查德的眼前闪过了一幅幅相同的画像,那是一个魁梧的男人,应该是男人,理查德看不清男人的脸,那里闪着圣洁的白光。他痴笑着兴奋着手舞足蹈起来,嘴里高声唱起了他学过的赞美诗。

"神!神!我臣服于你!我受恩于你!我的一切属于...不,不,是您!是您!原谅我的不敬!!请原谅我的不敬!!!"他狂乱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疯狂中日记本被他踢到了一边。他热泪盈眶,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信仰是如此的深刻,他爱神,他本来就爱神,只是他的愚昧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啊,他犯了多么可怕的错啊!他的目光瞥向今天的食物——

一杯水,一大块巧克力面包,一小块酸桃。

"我有罪,我有罪..."理查德喃喃着,跪在了那个小小的铁盘前,像是对待什么贵重的宝藏般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块酸桃,捧在手心里,嘴角尝到了一丝咸味,那是他忏悔的泪水。

毫不犹豫,理查德将酸桃送入口中。

腐烂的气息和恶心的酸臭在口腔里爆炸开来,但是理查德在笑,他高兴地品尝着他的罪过,他已经不配得到更好的食物了,他要用一生去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吱呀——"

木门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老师们亲切的笑脸。

"理查德·奈森,你的惩罚结束了,神原谅你了。"

老师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样的笑容虚假呢?!再也没有比这更加真诚快乐的笑容了!理查德匍匐在地上,声音颤抖,"我有罪,老师,我亲爱的老师,我有罪,"说罢,他又向前爬了一点,捧住老师的脚,胡乱地在上面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我们说了,神原谅你了。"一位老师温柔地扶起理查德,轻声细语地对他说着,"我们为你骄傲。"

老师们簇拥着理查德,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房间,走下了楼。理查德又看见那些他曾看见的画像,老师为他解释道:"这些人就是我们历代的校长,他们都是神虔诚的子民........"

理查德肃然起敬,那一幅幅画像在他的眼中高大起来,光明起来,他的心像浸泡在蜜里一样甜,这种感觉在他离开塔楼,回到熟悉的走廊里更盛。同学们围了过来,热情地朝他说着什么,一位高年级的学长笑着领着他去洗澡,为他剪短了头发,褪去风尘的理查德换上了一身金色镶边的纯白洁净的长袍——这是学校里最尊贵的学生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学长刚拿来衣服,理查德还激动得涕泗横流。他诚惶诚恐地接过这珍贵的礼物,在同学们的笑脸之中,他还接受了一块又一块美味的巧克力面包。

正当他与同学们如此欢乐时,一位老师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理查德笑着看过去,认出那是自己的日记本,笑脸很快扭曲起来,他的神情开始厌恶,似乎看到什么肮脏的东西。

"理查德,这是你的吗?"老师愉快地问道,顺便甩了甩手中的本子。

"是,是我的..."理查德回答道,然后嫌恶地接了过来,"这是我的罪孽,老师。"

"没有关系,它既然属于你,就应该随你处置。"

理查德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朝同学们喊:"我亲爱的,亲爱的同学们!愿神保佑你们!你们谁能借给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忘恩负义的叛徒,一盒火柴呢?"

"我有!我有!"一个同学高声回道,火柴经过数人的手,才交到了理查德的手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擦燃了一根火柴,并将日记本放在火焰之上。

炽热的火焰开始贪婪地吞噬本子的边边角角,塑料壳发出阵阵悲鸣。理查德面无表情地看着纸在火焰之中蜷曲,发黑,变脆,然后化为灰烬落在地上,他把本子放在地上,然后点燃了更多的火柴。火光照亮了理查德的脸,日记本在这温暖的火中消失殆尽。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理查德从未感到如此的幸福。伴着老师同学们的笑脸,理查德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罪孽,从此以后他再没有违背过神的意愿,他成为了我們最好的好孩子,真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end————————————————


【百家话】我的友人

原创
一个短暂的故事,关于林小。
零散的记忆,想到什么说什么。
祝,食用愉快;-)
百家话为自用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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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和父母一起住在厂分配的大院里,几个工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几个孩子也就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其中我印象最深的,便是我的友人——林小。

林小原来其实不叫林小,只是因为当时院里有两户姓林的人家,那另一个家里又比较有钱,孩子又比林小要大上一岁,于是大家就叫他林小,叫那个孩子本名,以便区分,就连林小的父母也这么叫他。久而久之,林小到底叫什么,谁都记不清了。只是林小总是执拗地在课本上写上自己的真名(我现在也忘却了),一遍又一遍。

除了喜欢写名字勉强算是缺点,林小整个人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他成绩优异,长相也出众,待人接物都是温和有礼的,每次学校里开运动会,也总是他在操场上活跃。每次别的孩子拿着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回家,总免不了听父母们唠叨"你看看人家林小,考得多好!再看看你balabalabala"弄得几个孩子总是愁眉苦脸,面对林小,又总是带了点抗拒和自卑。因此,林小在大院里的人缘并不怎么样,我总记得我和大家一起出门钓鱼儿的时候,林小就搬着个小板凳,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本书,却又不翻开。就那么看着我们走出大院。等到我们黄昏回来,林小也就不见了,往他屋里一看,正手里拿着笔,不知在做些什么,总而言之都是文绉绉的玩意儿。

院里的孩子和林小合不来,他太安静又太优秀了。只是我总看着他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那里,就忍不住跑去搭话,不过无论之前怎么在肚子里打了腹稿,面对林小,看着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憋好久也才憋出几句无聊的话,僵硬地闲聊几句,我就又逃似的跑回伙伴那边。

林小的眼睛很漂亮。他眼睛并不是很大,但胜在眼神有灵气,眼角又是微微上挑着的,乌溜溜那么一转,你就觉得这孩子莫不是天上神仙下凡来了。再加上他平时文文雅雅的,皮肤比我们都要白皙,就算我们穿了金衣裳,也比不过一身布衣的林小俊秀,更别提平日总是脏兮兮的我们了。

我早就不记得我和林小是怎么熟络起来的,大约是院里只有我一个人和他说话,他便对我亲近些罢了。林小也不知道怎么和人玩,只是每次他家有了什么好吃的点心,他总吃一半,留一半包在手绢里偷偷带给我,这好像便是他表示好感的办法了。像什么金丝猴奶糖,巧克力,蜜浸的果子,现在的孩子看着并不觉得稀奇,但那时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美味。于是我也总是很感激他,慢慢地也就和他玩到了一块儿。只是我俩性格爱好相差太大,每次约着见面,也总没有话说,关系不咸不淡,虽然已经成了朋友,但又总保持着那么一点距离,为此我没少苦恼过。

我记得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林小,要不要一起去玻璃厂吹玻璃。其实当时我也只是抱着无所谓的想法问了他,要是林小不去,我也有人陪着。但我没想到林小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他一向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似乎他一直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这种热情的反应反而让我有点不适应,甚至感觉尴尬。不过最后我们还是定好在周六的下午一点半一起去。

那不是什么正规的好厂,整个车间乱哄哄的,工人和机器不厌其烦地聒噪着,我牵着林小的手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一堆又一堆的废料和不知名的玩意儿,找到一张勉强干净的桌子,推开桌上的杂物,找来工具,所谓的吹玻璃就那么开始了。在那之前我担心地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对这杂乱的环境有什么不适,不过出乎意料,他一直在微微笑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我想那是因为他的业余生活太单调而造成的。我问他"你会吹玻璃吗?"我以为我得教他,但是他摇了摇头,说"我在家里看了一点关于这个的资料。"

.........

好吧,我担心过头了。林小总是很优秀,对什么事都上心。

那次的吹玻璃之旅,说实话,是很不错的体验。看着自己的作品慢慢成型总会给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林小做了一朵玻璃花,晶莹剔透的,绽放得"鲜艳",栩栩如生。他手艺真的很巧,连厂里的工人都围过来,夸他做的好看。他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可爱。

我应该用这个形容词吗?

总之那一天我们非常开心,临别前林小捧着那朵玻璃花,笑着对我说,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后来他的确那么做了,林小把花摆在了他的书桌上,混在一堆参考资料中特别显眼,偶尔的偶尔,我到他家做客,进了他房间,也能瞧见桌上的玻璃花干干净净,和刚做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林小说他每天都要擦上一次,可见他多喜欢那朵花了。

林小说他长大了想做医生,开一家小诊所,悠哉悠哉地过日子,研究中药啊,给别人治病啊,我问他那你要不要去大医院,结果他说他不喜欢那种大医院,里面充斥着消毒水和病人的味道,进到里面就感觉不安。我不太懂,但后来想想,开诊所确实也不错。因为我们那条路上的人民医院每天都好多人去,吵吵嚷嚷的,医生忙的要死,而且护士姐姐也不温柔,如果林小开了诊所,那要是我以后生病了,还可以去找他,多好。

还有一次,我记得清楚。有一次放学回家,天气热的很,我叼着根冰棒慢悠悠地走回家,当时已近黄昏,我刚跨进院子,就看见林小坐在院里的那棵桑树下发呆,腿上摊着一本书,我叫了一声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地恢复原状,若有所思。

我把书包放在他旁边,坐在书包上,大咧咧地问他怎么了,他叹了口气,拿起那本书,给我指了一篇课文,是古文的,我看不懂,问他是什么,他也不恼,好脾气地给我解释这是谁谁谁写的,当时那个诗人正值被贬,心情郁结,才写出了那篇文章。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有什么啦......"

林小这么回答到,微微低下了头。

"只是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问我们如果你是这个诗人的朋友,你会对他说什么。"

"别的同学都说了一些勉励他的话,像什么'努力就能渡过难关''一味地沉溺在失败里是不会有所作为的',之类的。"

"老师也问了我,"

"哦,那你说了什么?"

"别的同学都说了那样的话,我也就说了差不多的嘛。"

"只是......."

林小眼神有些发空地看着前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只是我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后悔。"

"他当时仕途不顺,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别人可能都会劝他振作起来啊,之类的。"

"但是我真的想和他说的话,是,"

"你哭吧,哭吧,哭一趟,就好了。"

看着那样的林小,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慢慢也难受起来,总感觉空落落的,我说不上来,那时候的林小,仿佛要将自己消失掉一般,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就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桑树下。

蝉鸣阵阵。

"该回去了。"

"嗯,明天见。"

我不理解林小的感受,就算到现在我也弄不明白,那孩子似乎一直把秘密藏在心里,什么也不对别人说,不会发泄,不会哭泣,自我见到他,我就很少见到他哭,就算别人故意气他,他也只是叹口气,要么辩解几句,要么不再搭理。

我一直以为他脾气很好,也一直以为他没有烦恼。

林小的父母一向宠爱他,我爸妈说,林小想要啥,林小的父母就会尽力给他,要不是林小那么乖,怕是他们家就要出个败家子了。

........这意思是不是说太宠孩子不好?

可是林小不开心,他说他不开心。我问他为什么。我有很多理由来反驳他,比如他的好相貌,他的优秀成绩,过年时他的新衣服,比我们都大个的红包,还有别的小孩都眼馋的新式零食.......

可是林小还是不开心,我滔滔不绝地列举了他们家的一个个好处和他爸爸妈妈有多爱他,可他还是无动于衷。

林小说,什么东西都是要换的。

日子就那么顺风顺水地过去了,小时候一起的玩伴要么搬了家,要么渐渐疏远了,只有林小和我还说说话,有时候去玩一玩。

上了高中,林小的学业更重了,每天我临近睡觉的时候,都还能看见林小家他房间的窗户还透着光。林小的成绩还是那么好,这和他每天的挑灯夜战是要挂钩的。

林小还是想做医生。

他抱着头坐在桑树下,呜咽着哭出声。

压抑着,压抑着的林小。

临近毕业的时候,林小在自己的志愿表上认认真真地填了一所医校的名字,那学校并不差,又是林小心仪的学校,本来我们都以为林小就要做一个好医生了,我还和他开玩笑叫他林医生,这么多年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可谁也没想到,林小的父母发了疯般地阻止他,林小的爸爸更是趁林小上课,跑到学校里去找老师,硬生生把林小的志向改掉了。

"你还小,什么也不懂,做医生有什么好的。"

"我们都希望你考个商业学校,将来在社会上的时候好立足。"

"做医生多苦啊,我们也是心疼你,赶紧把志愿改了。"

"我们是为你好。"

.........................

"白眼狼!我没你这个儿子!"

"忘恩负义的东西,这么多年白养了!滚!滚!"

林小家里开始出现了这样的声音,每晚准时出现,除了林小父母的怒吼,其中还夹杂着林小带着哭音的反驳,只是那声音太小,常常被他父母的声音盖过去了。

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摔破的声音,林小冲出了家门。

林小失踪了好几天,他父母都急坏了,还报了警,那一段时间总有警车停在院子门口。

可后来,林小是自己走回来的。

他什么也没说,也再没和他父母吵,志愿表已经被他父亲交了上去,林小就要上他父母喜欢的学校了。

林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出于一种,莫名的情感,有点像同情或者怜悯,还带着对朋友的担心,我去过他家好几次,但也是被拒之门外。

他闭门不出好几日,最后出来时,头发乱蓬蓬的,身上也脏兮兮的,整个人就是那种,颓靡不振的样子。

"玻璃花碎掉了。"

.........也许那朵花真的对林小很重要吧。

后来,林小的的确确的考上了那所学校,他父母特别高兴,大摆了宴席请别人吃酒。所有人都一副喜洋洋的样子,称赞林小的优秀,夸他父母有福气。林小端着酒杯在人群里尴尬的笑着,被别人起哄,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看着他忍不住跑进厕所,对着水池吐。狭小的空间充斥着难闻的呕吐物味。

我问他你开心吗,林小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地说,我还是想做医生,开一家小诊所,赚不了多少钱也可以,就那么守着一间屋子,门前再种棵树,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还是想做医生,我就是想做医生。为什么呢。

开了学,林小去了远方的城市,我也考上了我喜欢的学校,最开始他还给我写过信,聊聊自己的近况,到后来,慢慢地就断了。

我在学校里莫名其妙地选了医学科,别人虽然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学医是很苦,我好几次都想放弃,但是到后来又迷迷糊糊地走过来了,考上了医师证,做了很多努力,我没去大医院工作,像林小的梦想一样,我开了一家诊所,外面种了一棵桃树,每年春天都开花,那时候,满屋子都是桃花的香味儿。

我再也没见过林小,听说他进了大公司,做了老总,成了别人口里的有出息的人,每天西装革履还开小车,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坦。

再后来,我们的院子拆迁了,每家都得了一大笔赔偿金,那大机器轰隆隆地一响,一推,房子就倒了,墙就倒了。

那棵桑树也被砍了,不知道被哪个拖去,留了一地桑树叶儿,又被扫地工人扫走了。

最后我还收到了林小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两瓶酒。

照片的后面,画了两个小人儿,一棵桑树,一朵特别眼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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